林深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裹紧被子就能解决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像有人拿冰碴子填满了她的骨髓。她蜷缩在干草堆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天还没亮。
破木门外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灰，分不清是凌晨还是黄昏。风从门缝和墙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哭。
林深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房梁，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
对了。
我穿越了。
我死了，然后穿越了。
系统提示：宿主生命值已恢复至37%
距离初始任务完成还有19小时
眼前凭空浮现出两行半透明的字，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林深下意识伸手去摸，手指穿过那团光，什么也没碰到。
“这东西只有我能看见？”她低声问。
提示：系统界面仅宿主可见
提示：宿主可通过意念控制系统
林深试着在心里想：打开系统面板。
眼前立刻展开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密密麻麻的信息铺陈开来——
宿主信息
姓名：林深
年龄：19岁（当前身体）/29岁（意识）
修为：炼气二层
身份：青云宗外门弟子（已除名？）
状态：重伤恢复中
系统功能
当前可用：基础检测、任务系统、背包（1/10）
待解锁：商城、命运之眼、维度晋升
当前任务
主线：活下去（剩余18小时47分钟）
支线：无
背包
止血草×1（已使用）
生锈的短刀×1
身份令牌×1
无名书籍×3
林深盯着那行“青云宗外门弟子（已除名？）”看了很久。
已除名？
后面的问号是什么意思？
提示：宿主当前身体的记忆已消散，无法查询具体原因
提示：可通过探索世界获取相关信息
“所以我现在是个失忆的穿越者？”林深扯了扯嘴角，“这设定还真是随便。”
她从干草堆里坐起来，发现身上没那么疼了。左臂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右腿膝盖虽然还肿着，但比昨天好多了。那几株止血草确实有效，就是味道太让人难忘。
林深扶着墙站起来，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
身体很轻。
比她前世那个被996透支了七年的身体轻得多。明明浑身是伤，却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感，好像随便一跳就能蹦出老远。
这就是“炼气二层”的感觉？
提示：炼气期是修真入门阶段，共分九层
提示：宿主当前修为处于尘寰界底层
底层。
又是底层。
林深想起前世，她从三线小城考到985，从实习生熬到产品经理，花了整整八年，终于从“底层”爬到“中产”——然后猝死了。
现在换了个世界，还是底层。
“行吧。”她深吸一口气，“至少这次有系统。”
提示：系统是辅助工具，不是万能外挂
提示：宿主需自行生存发展
“知道了知道了。”林深摆摆手，“先告诉我，我现在该干什么？”
建议：探索周边环境，寻找食物和水源，确认当前位置
提示：距离天黑还有约10小时，建议白天行动
林深走到门边，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外面的世界比她昨天看到的更荒凉。
木屋坐落在一处山坳里，四周是连绵的荒山，光秃秃的，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顽强地立在坡上。天空是灰白色的，看不见太阳，分不清东南西北。
没有路。
没有人烟。
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林深回头看了一眼木屋——这是方圆几里内唯一的“建筑”。如果这也算建筑的话。
“我怎么会穿越到这种鬼地方？”她喃喃自语。
提示：穿越坐标随机，无法指定
“行吧。”
林深回到屋里，从背包里取出那把生锈的短刀。刀很沉，刀刃上有几处缺口，还有暗红色的污渍——不知道是血还是锈。
她把刀别在腰间，又翻了翻那三本破书。
书页发黄发脆，稍一用力就要碎。上面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系统贴心地提供了翻译功能——只要盯着看，眼前就会浮现出对应的意思。
第一本是《炼气基础入门》。
林深翻开第一页：
“炼气者，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经脉，积蓄真气。气聚则力生，气散则命衰。炼气九层，层层天堑……”
第二本是《尘寰界地理志》。
翻开第一页：
“尘寰界，东西距十万八千里，南北距九万七千里。分五域：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中天竺洲。宗门林立，凡国千百……”
第三本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守则》。
翻开第一页：
“凡入我青云宗者，当以宗门为家，以师长为尊，以同门为亲。外门弟子需每日卯时起床，辰时早课，酉时晚课，戌时熄灯。不得私自下山，不得与外宗私通，不得……”
守则后面还有一大串“不得”，林深没看完。
她合上书，大概理清了状况：
这是一个叫尘寰界的地方，有修真者，有宗门，有凡人的国度。她原本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除名了，流落到这个荒山野岭，然后重伤濒死，被穿越而来的她接管了身体。
“那我现在算什么？”她问系统，“黑户？”
提示：宿主可尝试重返青云宗，或加入其他势力
提示：也可选择散修路线，独立修炼
林深想了想前世当社畜的经历，又想了想刚才看到的《外门弟子守则》。
卯时起床，辰时早课，酉时晚课，戌时熄灯。
这特么比996还狠。
“散修吧。”她果断做出选择，“自由最重要。”
提示：散修路线难度较高，请宿主慎重考虑
提示：散修无宗门资源支持，修炼速度较慢
提示：散修无宗门庇护，易受欺凌
林深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那个白衣男子——御剑飞行，高高在上，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那应该就是宗门出来的吧？
有资源，有靠山，有速度。
但也有规矩，有等级，有压迫。
“让我再想想。”她说。
提示：宿主可先探索周边，再做决定
提示：当前最重要是生存
林深把三本书收进怀里——系统背包只有10个格子，她舍不得用，现随身带着。
她走出木屋，选了一个看起来稍微平坦的方向，开始探索。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林深终于明白什么叫“荒山野岭”了。
除了石头就是土，除了土就是枯草，连只兔子都没看见。
她越走越饿，越走越渴。
前世她加班再狠，至少点外卖是自由的。凌晨三点也能叫到烧烤炸鸡，只要肯加钱。
现在？
钱是什么？能吃吗？
提示：尘寰界通用货币为灵石
提示：一阶下品灵石可兑换百两白银
提示：宿主当前灵石数量：0
“知道了，穷鬼不配活着。”林深有气无力地说。
她走到一处山坡上，停下来休息。
放眼望去，四周还是山。
灰扑扑的山，光秃秃的山，连绵不绝的山。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看见远处有一缕细细的青烟。
烟！
有人！
林深精神一振，也顾不上膝盖疼，朝着那个方向就跑。
跑出二里地，她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个小村庄。
稀稀拉拉二十几户人家，茅草屋土坯房，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飘出来。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见林深跑来，都停下来盯着她看。
林深跑到村口，扶着膝盖喘气。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凑过来，仰头看着她：“你是谁呀？”
林深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冒烟，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渴了吧？”小男孩跑回村里，不一会儿端着一瓢水出来，“给。”
林深接过水瓢，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凉水，带着一股土腥味，但此刻就是琼浆玉液。
“谢谢。”她终于能说话了。
小男孩好奇地看着她：“你是从哪来的？我没见过你。”
“我……”林深顿了顿，“我迷路了。”
“迷路？”小男孩眨眨眼睛，“你要去哪呀？”
林深正要回答，忽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村里传来：“狗蛋，你在跟谁说话？”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慢慢走出来，看见林深，眼神警惕起来。
“你是？”
林深快速打量了一下老头——庄稼人的打扮，满脸风霜，但眼神里有种见多识广的沉稳。
“老人家好。”她尽量表现得人畜无害，“我是过路的散修，在山里迷路了，想讨口水喝。”
“散修？”老头的眼神更警惕了，“你怎么证明？”
林深愣了一下。
证明？
她想了想，从腰间拔出那把生锈的短刀。
老头脸色大变，踉跄后退：“你想干什么！”
“不不不！”林深赶紧把刀扔地上，“我是想证明我是散修，你看，这是法器……呃，大概算是法器？”
提示：生锈的短刀·劣质法器，价值约三块下品灵石
老头看了看地上的刀，又看了看林深，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真是散修？”
“真的。”林深举起双手，“我就是迷路了，想问问路，讨口水喝。没别的意思。”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村里。
那几个孩子已经跑回去了，站在远处好奇地张望。
“进来吧。”老头终于说，“但不要乱走。”
林深跟着老头进村。
村子很小，从村口走到村尾用不了半炷香。土路两边是茅草屋，门口堆着柴火和农具。几个妇人探出头来看她，又缩回去。
老头带她进了最大的一间屋子——说是最大，也不过是三间土坯房连在一起。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柴火和干草的味道。
“坐吧。”老头指了指一张瘸腿的木凳。
林深坐下。
老头在她对面坐下，把拐杖靠在一边。
“我是这个村的里正，姓周。”他说，“你叫什么？”
“林深。”
“林深……”周里正咀嚼着这个名字，“没听过。你是哪个宗门的？”
“没有宗门。”林深说，“散修。”
“散修？”周里正的眼神又警惕起来，“散修怎么会跑到我们这荒山野岭来？”
林深脑子飞快转动。
她不能说实话——说我刚穿越过来，啥也不知道——那只会被当成疯子。
“我……跟人打架，受伤了，逃到山里。”她指了指身上的伤口，“然后迷路了。”
周里正看着她身上的伤，眼神里的警惕淡了几分。
“跟谁打架？”
“不知道。”林深说，“蒙着面，不认识。”
“仇家？”
“可能吧。”
周里正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丫头，说话遮遮掩掩的。”他叹了口气，“但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坏人。说吧，你想问什么？”
林深松了口气。
“我想知道这是哪里，附近有没有城镇，怎么走出去。”
“这是周家村。”周里正说，“归青云宗管辖。”
青云宗？
林深心里一动。
“青云宗离这多远？”
“三百多里。”周里正说，“往东走，翻过三座山，过了青石镇，再走两天就到了。”
三百多里。
林深默默计算了一下——以她现在这具身体的状况，走三百多里，大概需要……不知道多少天。
“最近的镇子呢？”
“青石镇，一百多里。”
“有吃的卖吗？”
“有。”周里正看了她一眼，“但你有钱吗？”
林深沉默了。
提示：宿主当前资产：无
周里正叹了口气：“看你这样子，也是个可怜的。这样吧，你今天先在村里歇着，明天我让人送你去青石镇。至于钱……”他顿了顿，“村里缺个守夜的，你今晚帮我们守一夜，我给你几个馒头带路上。”
林深愣了一下。
守夜？
“守什么夜？”
周里正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最近山里不太平。”他压低声音，“前几天有妖兽出没，咬死了隔壁村好几口人。我们村年轻人都出去干活了，剩下老弱妇孺，夜里不敢睡踏实。你既然是修士，应该能对付那些东西吧？”
林深张了张嘴。
妖兽？
她想起昨天那只赤冠雕，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系统提示：触发支线任务——守护周家村
任务目标：确保今夜周家村无人伤亡
任务奖励：灵石×5，基础功法×1
失败惩罚：周家村村民伤亡，宿主良心不安
良心不安也算惩罚？
林深想吐槽，但看了看周里正那双浑浊的老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修为不高，不一定能打过妖兽。”
“不用你打。”周里正说，“你只要在村口点一堆火，守一夜，有动静就喊醒我们就行。真有妖兽来了，你就跑，不用拼命。”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林深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们不是指望她保护村子。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牺牲的人”来预警。
一旦妖兽真的来了，她跑，村民跑，谁跑得快谁活。
林深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那些比她更底层的人——外卖小哥、保洁阿姨、保安大叔。
他们是不是也这样？
以为自己是在“守护”什么，其实只是被推到最前面，用来预警的棋子？
提示：宿主可选择拒绝任务
提示：拒绝任务无惩罚
林深看着周里正。
他也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歉意。
“我知道这要求过分。”他低声说，“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村里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和孩子，年轻人出去干活，一时半会回不来。你要是实在不愿意……”
“我愿意。”
林深听见自己说。
周里正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真的？”
“真的。”林深站起来，“但我需要一些东西——火把，柴火，还有，如果能给我点吃的就更好了。”
周里正连连点头：“有有有！都有！”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冲外面喊了一声：“狗蛋他娘！快，烙几张饼！”
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应声。
林深跟着周里正走出屋子。
天已经快黑了，灰蒙蒙的天空变成深灰色。几颗星子若隐若现地挂在西边，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几个村民在周里正的指挥下，搬来柴火堆在村口，又找来几个破瓦罐，装满油，做成简易的火把。
林深坐在村口的一块石头上，看着他们忙活。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怯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姐姐，你是修士吗？”
林深看着这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很。
“算是吧。”她说。
“修士是不是很厉害？”小女孩凑近一点，“能飞吗？”
“不能。”
“能打怪兽吗？”
“不一定打得过。”
小女孩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你一定能保护我们吧？”
林深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二丫！”一个女人跑过来，抱起小女孩，“别打扰人家！”
小女孩被抱走了，临走还冲林深挥挥手。
林深没挥手，只是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天彻底黑了。
柴堆点起来，火焰舔舐着夜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深坐在火堆边，手里攥着那几块刚烙好的饼，一口一口地吃着。
饼很硬，嚼起来费劲，但很香。
她吃完最后一块饼，拍拍手上的渣子，往火里添了几根柴。
四周一片漆黑。
村子在她身后，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婴孩的啼哭，很快又被哄住。
山在她前面，黑黢黢的，像一个巨大的怪兽蹲在那里。
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腥气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林深握紧那把生锈的短刀，盯着黑暗深处。
系统提示：距离初始任务完成还有8小时
提示：今夜可能有妖兽出没，请保持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又往火里添了几根柴。
前世她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也常常这样盯着电脑屏幕，等着天亮。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人生最难的时刻。
现在她知道，不是。
人生最难的时刻，是你不知道黑暗里有什么，但你得站在那里，假装自己不怕。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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