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他声音沙哑，但很稳，“哪来的？干什么的？”
赵老兵上前一步，抱了抱拳：“老哥，别误会。我们是铁壁城溃下来的兵，只想讨口水喝，歇个脚，绝无歹意。”
“兵？”独臂男人冷笑，“朔朝的兵，我们可伺候不起。前天才有一伙‘官军’来过，抢粮，杀人，放火。”他指了指周围还在冒烟的废墟，“这就是他们干的。”
我们无言以对。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突然小声啜泣起来：“狗娃他爹……就是被他们抓走的，说是拉夫子，可那方向……明明是往北凉军那边去的……”
独臂男人脸色更沉。
就在这时，村子东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还有个半大孩子尖利的喊叫：“土匪！土匪又来啦！”
空地上的老弱妇孺顿时一阵骚动，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独臂男人脸色一变，对身边几个汉子吼道：“抄家伙！老人孩子躲到地窖去！快！”
那七八个乡勇汉子虽然脸上也有惧色，但都握紧了手里简陋的武器，跟着独臂男人往东头跑。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跑了两步又回头，冲着我们喊：“你们……你们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搭把手！土匪有二十多人，都是附近溃兵和地痞拉起来的，专抢我们这些没靠村的流民！”
赵老兵和其他两个同袍看向我。
东头已经传来了嚣张的叫骂声和女人的尖叫。
我咬了咬牙，捡起地上那把我一直拎着的、从战场捡来的腰刀。“走。”
东头村口，二十几个穿着杂乱、手持各式兵器的土匪，正嘻嘻哈哈地围拢过来。领头的是个疤脸大汉，手里提着把鬼头刀。两个乡勇已经被打倒在地，独臂男人正带着剩下的人且战且退，眼看就要被包围。
“弟兄们，抢粮抢女人！动作麻利点！”疤脸大汉狞笑。
我没吭声，从侧面矮墙后猛地窜出去，腰刀划向离我最近的一个土匪的后颈。那土匪听到风声，仓促回头格挡，我手腕一翻，刀锋偏转，狠狠砍在他大腿上。土匪惨叫倒地。
疤脸大汉怒喝一声，鬼头刀带着风声劈过来。我侧身躲开，刀锋擦着胸前划过，带走一片破布。他力气很大，我不能硬拼。仗着这些天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反应，我贴着他刀光游走，专挑他招式用老的空隙，用腰刀刺、划、撩。
另外三个同袍也冲了上来，和乡勇们一起，跟其他土匪混战在一起。赵老兵年纪虽大，战场经验却丰富，专打下三路。另外两个同袍背靠着背，互相照应。
独臂男人虽然只剩一只手，但刀法狠辣老练，显然是行伍出身。他一刀劈翻一个土匪，冲我喊：“小兄弟，谢了！”
我没空回话。疤脸大汉久攻不下，越发暴躁，招式开始凌乱。我瞅准一个机会，在他一刀劈空、身体前倾的瞬间，矮身突进，腰刀自下而上，捅进他肋下。
疤脸大汉眼睛猛地瞪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鬼头刀脱手落地。我拔出刀，一脚把他踹开。
头领一死，剩下的土匪顿时慌了。又被我们合力砍翻几个，发一声喊，转身就跑，连受伤的同伙都顾不上拖走。
打退了。
独臂男人拄着刀，喘着粗气，看了看地上土匪的尸体，又看了看我们四个，眼神里的警惕和恨意消退了些，多了点复杂的东西。“真是铁壁城下来的？”
“嗯。”我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点。
“……进来吧。”他沉默片刻，转身往村里走，“村里还有点藏起来的粮食，熬锅稀粥，大家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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