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8534" ["articleid"]=> string(7) "666547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5章" ["content"]=> string(3819) "
“干得好!”旁边一个满脸是血、看不出年纪的士卒吼了一声,用缺口的长刀劈翻另一个刚露头的敌人,“顶住!援兵就快来了!”
援兵?我抬头看了看城墙内外。朔军守卒明显越来越少,而城外黑压压的叛军和胡骑仿佛没有尽头。几处城门楼方向浓烟滚滚,撞击城门的巨响一声沉过一声。
任务简报里那句“协助大朔王朝平定叛乱”,轻飘飘的,像句笑话。
战斗变成了麻木的重复。格挡,刺杀,把爬上来的敌人推下去。手臂越来越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把汗和血混在一起冻成冰碴。
间歇时,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垛滑坐下去,从腰间解下那个硬邦邦的杂面饼,咬了一口。又干又涩,混着血腥味和尘土,难以下咽。旁边一个断了条腿、靠着垛口呻吟的老卒,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饼。
我掰了一半,递过去。
老卒抢过去,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吃完,他喘着气,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新来的?哪个营的?”
“刚补上。”我哑着嗓子说。
“嘿……补上来送死的。”老卒惨笑,指了指城外,“看见没?那些打头阵的,穿得跟叫花子似的,拿的木矛削尖了就当武器……那都是北凉部的人。什么叛军,狗屁!三个月前,他们还是朔朝的边民,就在北边那几个屯堡种地、养马、交粮纳税。”
我愣了一下。
“朝廷加征‘平戎饷’,说是打草原人。粮交不上,堡里的军爷就直接抓人顶赋,男人拉去当夫子修城墙,女人……”老卒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屯堡的人活不下去,反了。带头的叫韩遂,听说以前还是咱朔军的校尉,因为不肯克扣弟兄们的抚恤,被上头寻个由头拿了职司……嘿,这世道。”
他喘得厉害,断腿处渗出的血已经把简陋的包扎浸透。
“那……城外那些草原骑兵?”我问。
“白戎部的狼崽子。”老卒眼神黯淡下去,“韩校尉……不,韩遂那伙人,光靠屯堡的百姓,怎么打得过朝廷大军?只能借兵。白戎部要粮食,要铁器,要女人孩子。韩遂答应了……不然,凭他们那些破烂,能围住铁壁城?”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头一歪,没了声息。
我坐在那里,手里剩下那半块饼突然重若千斤。平定叛乱?协助大朔王朝?我协助的是什么?是逼反边民的朝廷,是城外那些和草原部族做交易、出卖同胞的……叛军首领?
脑子里嗡嗡作响。任务目标的正义性,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突然从城内响起,穿透喊杀声。是收兵的信号?不,调动的信号。
那个满脸横肉的队正又冲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都起来!还能喘气的都起来!韩遂那狗娘养的今晚要里应外合,炸西边水门!将军有令,抽调两队死士,夜袭叛军前锋营,烧了他们的攻城器械!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血红的眼睛扫过我们这群残兵,手指胡乱点着:“你,你,还有你……林二,你也跟上!”
夜袭。送死。
我没有说话,撑着长矛站起来。腿肚子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股堵在胸口、无处发泄的闷火。这算什么?我们到底在为什么打?为了朝廷的赋税?为了将军的功勋?还是为了……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样?
子时,天色漆黑如墨,只有远处叛军营地点点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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