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最终摇头，“标记坐标，采集波动样本。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接触梁王萧景彻，获取信任。不能节外生枝。”他把仪器递还给苏岚，目光扫过我们。“整理装备，十分钟后出发。按原定路线，避开交战区，前往王城外围。”
雷涛和吴青低声应了，开始检查身上的装备。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那把粗糙的木弓被我捏得咯吱作响。
“林烬。”陆昭南没看我，声音传过来，“把弓扔了。带上它，只会增加不必要的注意。”
我低头看了看弓。弓弦是粗糙的麻绳，弓身是没打磨好的木头，握在手里能感觉到毛刺。它救不了任何人，连只兔子可能都射不中。我松开手，弓掉在泥地里，溅起几点浑浊的水花。
苏岚走过来，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她没看我，目光落在我刚才站的位置附近，那片被踩倒的荒草上。她手里的仪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眼神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怎么了？”陆昭南敏锐地察觉。
“没什么。”苏岚快速按了几下，屏幕暗下去。“一点环境杂波。可能是刚才战斗残留的活性信息碎片，正在衰减。”她收起仪器，走向雷涛他们，“我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陆昭南看了她背影一眼，没再追问。他抬手指向东北方一片起伏的丘陵。“那边。走。”
队伍开始移动。我走在最后，踩过湿软的泥地，踩过暗红色的污渍，踩过散落的、沾着泥的箭矢。胸口那块地方闷得发慌，像压了块石头。陆昭南的话还在耳朵里嗡嗡响。
耗材。底层。廉价的同情心。
也许他说得对。在这个见鬼的副本里，我什么也改变不了。我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
但……不对。
我踢开脚边一块碎瓦。瓦片下面，露出一小截烧焦的、细瘦的手骨，属于一个孩子。我猛地移开视线，胃里一阵翻搅。
队伍沉默地前进。穿过荒废的田埂，爬上土坡，钻进一片稀疏的树林。林子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味道。雷涛打头，吴青断后，陆昭南和苏岚在中间，我缀在队尾。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枯枝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惊起的、扑棱棱飞走的鸟。
走了大概半小时，树林开始变得茂密。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得粉碎，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前面的雷涛忽然举起拳头，示意停下。
“有动静。”他压低声音，侧耳倾听。
我们都停下来。林子里很静，连鸟叫都没有。但仔细听，风穿过树叶的呜咽声里，确实夹杂着别的东西。很轻，很碎，像是……脚步声？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陆昭南打了个手势。雷涛和吴青立刻左右散开，悄无声息地没入灌木。苏岚蹲下身，仪器再次亮起，屏幕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
声音是从左前方一片更密的树丛后传来的。越来越近，跌跌撞撞。抽泣声变成了含糊的、带着惊恐的呜咽。
然后，一个人影从树丛里跌了出来。
是个女孩。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的粗布衣裙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污和草屑，一只鞋子不见了，赤着的脚上全是血口子。头发散乱地粘在脸上，看不清容貌。她跑得踉踉跄跄，似乎随时会摔倒，双手抱着肩膀，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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