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南脸上没什么表情。“预料之中。梁王萧景彻以铁血手段镇压四方，登基前清洗反对势力是标准流程。我们的任务是协助他加速统一，不是评判他的手段。”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警告。“林烬，跟紧。别分心。”
他说的没错。理性，最优解。效忠那个正在屠杀自己子民的君主，获取信任，然后利用他的力量快速平定这个副本，完成净化。干净，高效，符合时管局的评分标准。
口袋里的发卡边缘硌着大腿。妹妹说地下有东西在乱动，很吵。她现在在第五区那个冰冷的租赁屋里，会不会也听到什么？会不会害怕？
那些在火光里奔跑的人影，他们也有妹妹，有孩子，有想回去的家吗？
“走。”陆昭南已经转身，朝着官道方向迈步。
其他队员跟上。
我没动。
风把更多的哭喊声送过来，中间夹杂着一声清晰的、孩童的尖啼，又戛然而止。
陆昭南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看我。他的眼神冷了下来。“林烬。”
“那边，”我抬手指向浓烟滚滚的村落方向，声音有点干涩，“有人。”
“那不是我们的任务目标。”陆昭南的语气不容置疑。“平民伤亡是副本历史进程的一部分，强行干预可能导致任务线偏移，甚至引发不可预测的规则反噬。在开拓中副本，这风险极高。”
“去看看。”我说。这话脱口而出，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岚瞥了我一眼，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嘲讽。雷涛面无表情。吴青则有些不安地看了看陆昭南，又看了看我。
“我命令你，跟上队伍。”陆昭南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监察科调查员特有的、不容违逆的权威。“个人情感，服从任务逻辑。这是最后一次提醒。”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永远冷静、永远在权衡利弊的脸。上次在观测站，他也是这样。等待，取证，最优解。然后妹妹差点被带走，真相被掩盖。
去他妈的最优解。
我没再说话，甚至没再看他们，转身就朝着村落的方向冲了过去。脚下焦黑的土地松软泥泞，我跑得有些踉跄，但速度不慢。维修工的体力不算好，但逃命和冲向危险的本能，似乎被这几个月的经历磨炼出来了。
“林烬！”陆昭南的喝声从身后传来，带着怒意。
我没有回头。
风声在耳边呼啸，混杂着越来越清晰的哭喊、咒骂、火焰噼啪声，还有……马蹄声？不止一处。浓烟越来越近，刺鼻的气味呛得我喉咙发痒。我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钉在我背上，但没人追上来。陆昭南大概在权衡，是强行把我抓回来，还是先以任务为重。
他们选择了后者。意料之中。
我冲上一道缓坡，村落的全貌猛地撞进视野。
惨。
比我想象的更惨。几十间茅屋土房大半都在燃烧，剩下的也东倒西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有的还在微弱抽搐，大部分已经不动了。血把泥地染成了暗红色，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蜿蜒流淌。
七八个穿着破烂皮甲、骑着瘦马的兵卒正在村落里来回奔驰，手里拿着染血的刀，遇到还在跑动的人就策马追上去砍杀，遇到躲藏的则用长矛往废墟里乱捅。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麻木的残忍，像在完成一件枯燥的差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抱着个襁褓，蜷缩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面，瑟瑟发抖。一个兵卒看到了，狞笑着策马过去，举起了刀。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469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