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8488" ["articleid"]=> string(7) "666547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17556) "

博士的威胁被一阵粗暴的撞门声打断。

观测站那扇锈蚀的金属大门,连同门框周围的混凝土碎块,被一股蛮力从外部整个撞开,轰然向内倒塌,扬起漫天灰尘。刺眼的白光从破口处射入,将飞舞的尘粒照得纤毫毕现。

十几道穿着时管局标准黑色突击装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涌入,动作迅捷而沉默。他们手中的制式脉冲步枪枪口亮着幽蓝的待击指示光,瞬间锁定了大厅内的每一个人——我、陆昭南、抱着头的金不换、脸色铁青的周博士,以及那两个刚刚从信息干扰中恢复、正要举枪的保镖。

“不准动!”

“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原地跪下!”

冰冷的电子扩音指令接连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我下意识把林晚护在身后,半蹲着身体,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支从金不换手下那里抢来的老式手枪。陆昭南立刻低喝:“林烬!枪放下!”

他的声音很急。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以及装甲上清晰的时管局徽记。手指松开,手枪“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我慢慢举起双手,把林晚完全挡在背后。她在我身后发抖,手指紧紧揪着我的衣角。

一个保镖似乎不甘心,手指动了动。

砰!

一声短促的脉冲轻响,那保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胸口,厚重的战术背心瞬间焦黑一片,人直挺挺向后倒去,抽搐两下,不动了。

开枪的突击队员枪口微微偏移,指向另一个保镖。那保镖脸色煞白,立刻扔掉武器,双手高高举起,扑通跪了下去。

绝对的武力压制,高效,无情。

金不换早就抱着头趴在了地上,嘴里连声喊着:“误会!长官,都是误会!我是线人!我举报!我配合调查!”

周博士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脸色难看至极。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制服领口,看向突击队后方。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肩章样式与陆昭南类似但更加简洁的中年男人,缓步从破口处走了进来。他大约五十岁,面容瘦削,眼神像鹰一样,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陆昭南身上。

“陆调查员。”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解释一下现场。”

陆昭南收起了自己的配枪,立正,但语气并不退缩:“叶科长。我正在调查一起非法人口交易及疑似时管局内部人员涉案案件。现场证据确凿,交易双方均在,受害者已解救。”他指了指我身后的林晚,又指向周博士,“这位是技术部门高级研究员周维明博士,他涉嫌利用职务身份,非法获取并试图交易具有特殊潜质的个体。”

被称作叶科长的男人目光转向周博士。

周博士立刻上前一步,脸上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叶寒江科长,久仰。这完全是一场误会。我是在执行技术部门的特殊资质筛查与保护性回收程序。这个女孩,”他指了指林晚,“她的信息态特征显示具有罕见的‘锚点’潜质雏形,属于高价值研究样本。根据内部规程,我有权进行紧急回收,以免其潜质暴露或误入非法渠道。至于这位金先生,”他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金不换,“他只是提供了线索,协助我们定位。交易之说,纯属这位陆调查员的误解和这位潜行者,”他看向我,眼神冷了一分,“林烬,对吧?他的擅自闯入和暴力行为,干扰了正当公务。”

颠倒黑白。

我胸口一股火猛地窜上来,差点就要吼出声。陆昭南微微侧头,极快地给了我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闭嘴,别动。

叶寒江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那个被脉冲枪击倒的保镖身边,蹲下看了看。“技术部门的保护性回收,需要携带私人武装保镖?还需要使用非制式信息干扰弹?”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周博士,你的流程,似乎和标准操作手册有点出入。”

周博士笑容不变:“情况特殊,目标个体与其监护人关系密切,且监护人具有潜行者身份,情绪不稳定。采取必要安保和隐蔽措施,符合紧急情况处置条例的补充条款。叶科长,技术部门和监察科虽然分工不同,但目标都是维护时管局的利益和现实稳定。这件事,我想我们可以内部协调解决,没必要闹大,让外人看笑话,对吧?”

他把“外人”两个字咬得很轻,目光扫过我和陆昭南。

叶寒江沉默了几秒钟。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沉降,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金不换压抑的抽气声。

“所有人,带走。”叶寒江终于下令,“技术部门周维明研究员,金不换,以及其涉案手下,由监察科拘留,进行初步讯问。受害者送往第三区直属医疗中心,进行全面检查和保护性隔离。涉事潜行者林烬,暂时扣留,等待问询。”

他顿了顿,看向陆昭南:“陆调查员,你跟我来。”

两个突击队员上前,动作不算粗暴但绝不容反抗地架起了周博士。周博士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了陆昭南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毒蛇一样。金不换也被拎了起来,他还在嚷嚷:“叶科长!我配合!我什么都交代!我是被逼的!博士他……”

一块吸附式静默贴片被拍在他后颈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瞪大的眼睛。

另外两名队员走向我和林晚。我浑身肌肉绷紧,挡在前面。

“她需要立刻医疗检查。”陆昭南对叶寒江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她刚被非法拘禁,注射过镇静类药物,身体很虚弱。”

叶寒江看了林晚一眼。林晚缩在我背后,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眼睛里满是恐惧,但看着我的眼神却充满依赖。

“护送前往医疗中心,允许其兄长林烬陪同。”叶寒江修改了指令,“检查期间,不得离开医疗中心范围,不得与外界通讯。陆调查员,现在。”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外。陆昭南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我被允许扶着林晚,在一队武装人员的“护送”下,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型车。车窗是不透明的,看不到外面。林晚靠在我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比起刚才,已经平静了一些。她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没事了,哥在。”我只能反复说着这句苍白的话,轻轻拍着她的背。

车子开得很稳,但速度很快。大约二十分钟后,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外面是医疗中心地下入口的专用通道,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推着移动病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像一场混乱而沉默的梦。

林晚被带去进行一系列检查,抽血、扫描、信息态稳定性评估。我被要求待在指定的等候区,门口有人守着。我坐立不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观测站里的一切——周博士那理所当然的嘴脸,金不换的狡诈,叶寒江那看不出深浅的表情,还有陆昭南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

愤怒像钝刀子一样割着内脏。

但更多的是无力。

我甚至不知道陆昭南现在怎么样了。那个叶科长,明显是他的上级。他们之间会谈什么?周博士背后的“技术部门”,又有多大能量?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我摩挲着手背上那道疤,直到皮肤发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候区的门被推开,陆昭南走了进来。他一个人,脸色比之前更加阴沉,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挥了挥手,门口守卫的队员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林晚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还在检查。”我盯着他,“你呢?你们科长怎么说?”

陆昭南走到我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用力搓了搓脸。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异常疲惫,甚至有些……挫败。

“这件事,到此为止。”他放下手,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愣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周维明会被技术部门内部召回,接受‘调查’和‘处理’。金不换,非法持有编译物品、扰乱公共秩序,罚款,拘留一段时间,大概率会放掉。今天观测站里发生的一切,会被定性为监察科联合技术部门,成功打击了一起非法编译物品交易和人口拐卖未遂案件。林晚,是被解救的受害者。”他的语速很快,像在背诵一份令人作呕的简报。

荒谬感冲上头顶。

“内部处理?罚款?打击非法交易?”我差点笑出来,声音却发冷,“那个姓周的,是在买卖活人!买卖我妹妹!他亲口说的‘锚点潜质’,‘高价值研究样本’!这他妈是交易未遂?这是内部处理就能解决的?”

“不然呢?”陆昭南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得像针,“林烬,你以为你能怎么样?告他?向谁告?时管局内部监察委员会?你知道周维明参与的那个‘违规研究’项目,上次听证会的结果是什么吗?是‘研究存在伦理瑕疵,建议加强监管,项目暂停三个月’!三个月!他现在又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吗?”

他胸口起伏着,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憋闷的怒火:“技术部门有独立预算,有直属高层的支持,他们在做的一些‘前沿研究’,连我们监察科都无权调阅全部资料!‘锚点潜质’……这种东西,在他们眼里,可能真的就只是一个‘高价值样本’!叶科长刚才明确告诉我,这件事如果按我的方向追查下去,最好的结果,是我被调离现职,送去档案室。最坏的结果……周维明背后的人,不会让这件事成为扳倒他们的把柄。他们会断尾,而尾巴,可能不止周维明一个。”

我听懂了。

金不换没说谎,水确实很深。深到陆昭南这样的监察科调查员,都感到窒息和无力。

“那我妹妹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她的潜质,档案会被‘调整’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天所有的检查记录,关于她信息态异常波动的数据,都会被修改或加密。对外,她只是一个受到惊吓、需要心理疏导的普通受害者。技术部门或许会继续观察她,但短期内,应该不会再采取这种激烈手段。”陆昭南顿了顿,“这是叶科长能争取到的,也是对方愿意接受的‘平衡’。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到明面上,毕竟绑架未遂的名声不好听。而我们需要‘结案’。”

“需要?”我咀嚼着这个词。

“对,需要。”陆昭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讥诮的表情,“作为‘封口’和‘补偿’,你这次擅自行动,闯入观测站,攻击潜在证人,不予追究。并且,因‘协助打击非法交易’,你会获得50点贡献点,已经划入你的账户。叶科长建议你,拿着这些点,带着你妹妹,低调生活,别再追查任何相关的事情。”

50点。

我妹妹的潜质,一场未遂的绑架,一个高级研究员的罪行,一个黑市贩子的勾当,所有这些,就值50点。还是“协助打击非法交易”的奖励。

荒谬到了极点,反而让人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如果我不接受呢?”我听见自己问。

陆昭南沉默了很久。

“林烬,”他声音低了下去,“看看你妹妹。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是平静。你继续闹下去,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还能讲条件的叶科长,也不是还想维持表面规矩的周博士了。有些力量,不会跟你讲道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医疗检查结束后,你们可以离开。第三庇护所你们暂时别回去了,不安全。用那50点,去租赁一个正规的小型居住单元,手续我会让人帮你办妥。这是我能做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独自坐在空旷的等候区,灯光惨白。手背上的疤痕被摩挲得发红发烫,像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的烙印。

不知又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林晚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了进来。她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头发也梳理过,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眼神依旧有些惶然。看到我,她眼睛亮了一下,轻轻喊了一声:“哥。”

声音很轻,还有些沙哑,但能说话了。

我所有的情绪猛地坍缩,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庆幸。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嗯,哥在。检查做完了?难受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说:“有点累。他们抽了好多血,还用好多光扫我……不过,有个阿姨很温柔。”

“没事了,我们回家。”我说。家。一个需要立刻用50点贡献点去租赁的、陌生的“单元”。

离开医疗中心的过程很顺利,再没有人阻拦。陆昭南安排的人给了我们一个地址和电子钥匙。那是一个位于第五区边缘的旧公寓楼里的小套间,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但干净,有基本的维生系统。

窗外是陌生的街区景色,远处能看到相位稳定塔发出的恒定微光。

我把林晚安顿在床上,她很快沉沉睡去,但睡梦中依然皱着眉头,偶尔会惊悸一下。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脑子里一片空白。

50点贡献点。

沉默的代价。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晚醒了。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我,忽然小声说:“哥,我饿了。”

我连忙去用公寓配给的合成食品机弄了点流质食物。她慢慢吃着,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吃完后,她靠在床头,看着我收拾餐具,忽然开口。

“哥。”

“嗯?”

“我好像……能感觉到一些奇怪的东西。”她语气有些不确定,带着孩童般的困惑。

我动作一顿,转身看她:“什么东西?”

“就是……周围人的情绪。”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在医院里,那个推我的护士阿姨,心里很累,还有点担心她家里的孩子。给你钥匙的那个叔叔,心里很急,想着别的事情。”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还有……城市下面。”

“城市下面?”

“嗯。”她点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倾听什么遥远的声音,“城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乱,很多声音,很多颜色混在一起,吵得很。和医院里那种感觉不一样,更……更……”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显得有些焦急。

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慢慢说,不着急。是什么样子的流动?”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子。“就是……像水,但是很粘稠,颜色是暗的,里面有很多光点在闪,有的亮,有的灭,有的在乱撞。”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种我不熟悉的光芒,很微弱,却让我心头一跳。“它们好像在找路,但是路都被堵住了,所以很乱,很着急。”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周博士的话——“锚点潜质”。

还有陆昭南说的——信息态异常波动。

“晚晚,你……”我话没说完,目光忽然定住。

在她微微敞开的病号服领口下方,锁骨中间的位置,皮肤上,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淡的、近乎透明的淡蓝色光点。只有米粒大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一小片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微微发光,但形状异常规整,像一个极其微小的、复杂的符号。

我伸出手,想碰触,又停在半空。

“这里,有什么感觉吗?”我指着那个位置。

林晚低头看了看,茫然地摇头:“没有啊。怎么了哥?”

“没什么。”我收回手,替她拉好衣领,“可能是检查的时候留下的痕迹,过几天就好了。”

她“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眼神里那丝困惑和隐约的感知并没有消失。她靠回枕头,小声说:“哥,下面那些流动的东西……让我有点害怕。”

我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

“别怕。”我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有哥在。”

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覆盖了白日的喧嚣,也掩盖了地底深处那无人知晓的、混乱的“流动”。我坐在黑暗里,看着妹妹沉睡中依然不安的眉眼,看着她领口下那若隐若现的淡蓝光点。

沉默的代价,我们付了。

但有些东西,似乎才刚刚开始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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