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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跪在地上的小头目脸色惨白,裤裆湿了一片。陆昭南的枪口没动,声音冷得像冰。“‘金先生’。全名,外貌特征,接应地点。给你十秒。”
“金、金不换……大家都叫他金爷!”男人哆嗦着,语无伦次,“矮胖,光头,左手缺了根小指……下午,下午开着一艘白色的小快艇来的,直接上船提人!那、那女孩是特别订单,实验室和娱乐区的大客户都点名要……说是什么‘锚点’,特别稳定,能卖上天价……”
锚点。信息锚点潜质。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闪过妹妹安静的脸。她身上那点罕见的稳定特质,竟然成了她被盯上的原因。怒火烧得我喉咙发干。
“地点。”陆昭南打断他。
“海、海湾东边,那个废弃的海洋观测站!他说那里隐蔽,有现成的隔离房间可以‘验货’……”小头目说完,瘫软下去,“我知道的都说了,别杀我……”
陆昭南没理他,快速瞥了一眼手腕上的微型终端。“快艇还有多少燃料?”
“不到四分之一。”我扫了一眼仪表盘,心往下沉。从这里到观测站,顺流而下勉强够,但想回来或者追击,绝无可能。
“够了。”陆昭南收起枪,一脚把那瘫软的男人踢进海里。落水声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刺耳。他走向快艇操控台,动作干脆。“上船。”
快艇引擎再次低吼起来,划破黑暗的海面,朝着海湾东侧疾驰。咸湿的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我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黢黢的观测站轮廓。那是一座老旧的白色圆顶建筑,半截泡在水里,像只搁浅的巨兽。零星几点灯光从狭小的窗口透出,鬼祟得很。
距离观测站还有几百米时,陆昭南突然减速,将快艇悄无声息地滑进一片礁石阴影里。引擎熄火。
“在这里等我。”他低声说,从腰间抽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屏幕亮起微光,上面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热成像轮廓。“我先做外围扫描,确认内部人员分布和安防。”
“等?”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妹妹在里面!”
“我知道。”陆昭南头也没抬,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所以更需要情报。贸然闯进去,如果对方有编译者守卫,或者设置了信息屏蔽场,我们就是送死。营救失败的概率会超过百分之七十。”
他的冷静像一盆冰水,浇得我心头火起。又是概率,又是数据。我妹妹不是屏幕上的一个点。
我刚要开口,陆昭南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震动起来,发出一种低频的、几乎听不见的蜂鸣。他脸色微变,迅速抬起手腕,按了一下。一道极细微的蓝色光束投射在空气中,形成一行行加密文字。
他看完,沉默了几秒。指尖推了推眼镜框——这个动作我后来才明白,是他情绪波动时的习惯。
“命令变更。”他关闭投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上级刚传来的最高优先级加密指令。观测站内的交易方……有疑似时管局内部人员参与。命令要求:立即中止直接介入,转为隐蔽观察,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及交易细节,等待后续指示。”
我愣住。
内部人员?时管局的人,参与买卖我妹妹?
荒谬感之后,是冲顶的愤怒。我早该想到。那些管理漏洞,那些失踪却查不到的记录,那些恰到好处的“裂痕波动”调走执法队……原来根子在这里。
“所以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观察?等到他们验完货,把我妹妹像商品一样打包带走,运到不知道哪个实验室或者娱乐区,然后你们再出来‘记录细节’?”
陆昭南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里面没有波澜,只有高速计算般的冰冷光泽。“林烬,这是命令。直接冲突风险过高,且可能打草惊蛇,让背后的网络彻底隐匿。从全局……”
“去你妈的全局!”我吼了出来,积压的恐惧和愤怒再也关不住,“那是我妹妹!不是什么‘锚点潜质’,不是什么‘商品’!她叫林晚!她才十六岁!等你们观察完,收集完他妈的数据,她可能已经躺在手术台上,或者被扔进哪个见不得光的地方!你的数据,你的逻辑,能算出她现在的恐惧吗?能吗!”
快艇随着海浪轻轻摇晃。陆昭南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远处观测站那点微光,倒映在他镜片上,像两簇鬼火。
他试图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得可恨:“我理解你的情绪。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更稳妥的方案,上报……”
我没听下去。
目光扫过他腰间——除了枪,还有一个扁平的通讯器,应该是他接收命令和联络上级的东西。就是它,刚刚传来了那个狗屁观察指令。
身体比脑子快。
我猛地往前一扑,不是冲他人,而是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那个通讯器,狠狠一扯!连接线崩断。陆昭南反应极快,右手瞬间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头嘎吱作响。但他慢了半步。
我用尽全身力气,抡圆了胳膊,将那黑匣子朝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奋力掷去!
噗通。很小的落水声。
陆昭南扣着我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他盯着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怒意,虽然很快被压制下去,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缝。
“你……”他声音沉了下去。
“命令接收器坏了。”我喘着粗气,手腕疼得钻心,但没松劲,直直瞪着他,“信号不好,没收到。现在,你是要继续在这里‘观察’,还是跟我进去救人?”
快艇里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我们两人粗重的呼吸。
陆昭南松开了手。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动作很慢。重新戴好后,他看了一眼观测站,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海面——通讯器消失的地方。
“你的行动,”他最终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会极大干扰我的任务评估。甚至可能让我上军事法庭。”
我心脏狂跳,等着他后面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从快艇座椅下摸出另一把备用的紧凑型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递给了我。
“跟紧我。”他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稳,但底下压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别乱开枪。一切听我指挥。如果情况不对,我让你撤,你必须立刻撤。明白?”
我接过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手心一颤。重重一点头。
“观测站主体建筑高三层,地下可能还有一层旧仓库。正门有监控,大概率有物理锁和警报。”陆昭南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两副带夜视功能的单目镜,递给我一副,“我们从侧面排水管道攀爬,从二层破损的通风窗进入。进入后,优先寻找电力或监控节点,制造可控混乱,再找人。记住,我们的第一目标是确认林晚位置和状态,第二才是制服敌人。如果遭遇编译者,交给我,你不要正面冲突。”
我戴上单目镜,世界瞬间蒙上一层绿莹莹的色调,细节清晰了许多。点了点头。
没有再多话。我们像两条沉默的影子,滑出快艇,涉过齐膝深、冰冷的海水,靠近观测站湿滑的水泥基座。排水管道锈蚀严重,但足够粗大。陆昭南先上,动作轻盈得像只猫,几乎没有声音。我跟着,手指扣进锈蚀的缝隙,粗糙的金属边缘刮得生疼,但这点疼比起心里的焦灼,微不足道。
爬到二层附近,果然看到一个通风窗,玻璃早就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金属框,里面黑漆漆的。陆昭南探头观察片刻,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率先翻了进去。我紧随其后。
里面是条狭窄的维修通道,积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垢。空气浑浊,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说话声,还有机器低沉的嗡鸣。
陆昭南示意我噤声,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源方向移动。通道尽头是一扇锈死的铁门,但门上方有个通风百叶窗,叶片歪斜,缝隙足够看清下方。
我们趴下来,屏住呼吸,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向下望去。
下面是一个挑高的大厅,应该是观测站以前的中央控制室。如今设备早已搬空,只剩下一些废弃的机柜和线缆。大厅中央,却摆着几张格格不入的干净桌椅,头顶甚至临时拉了几盏明亮的无影灯。
灯光聚焦处,一把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我瞳孔骤缩。
林晚。
她低着头,长发散乱,遮住了脸。身上还穿着那天我最后见她时的浅蓝色外套,但已经脏污不堪。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一动不动,像是昏迷了。但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我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她旁边,站着一个矮胖的男人,光头,正背对着我们,搓着手,语气谄媚地对另一个人说着什么。他左手抬起比划时,明显缺了一根小指。
金不换。
而站在金不换对面,正微微弯腰,用手指抬起林晚下巴仔细端详的“买家”……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制服。制服的肩章和袖口,有着再熟悉不过的、代表时空稳定与文明续存管理局的徽记——交错的时间齿轮与盾牌。徽记周围,还有一圈细微的、代表高级技术部门的金色镶边。
是个时管局的人。而且,级别不低。
那买家侧对着我们,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在无影灯下反射着冷光。他检查得很仔细,甚至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着林晚的头部和胸口缓缓移动。扫描仪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数据。
“潜质确实罕见,稳定性超乎预期。”买家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技术官僚特有的、毫无感情的审慎,“虽然还未完全觉醒,但作为‘锚点基材’或‘高级信息载体’,价值很高。你们这次提供的‘样品’,质量不错。”
金不换点头哈腰,笑容堆了满脸:“您满意就好!这丫头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功夫,绝对干净,背景简单,好控制……”
“嗯。”买家直起身,收起扫描仪,“协议上的价格,再加百分之十五。但需要你们负责完成初步的‘意识镇静’和‘信息态封锁’,确保运输过程绝对稳定。明天凌晨,会有人来接货。”
“没问题!包您满意!”金不换喜笑颜开。
买家点了点头,似乎准备离开。他转身,朝大厅另一侧的门口走去。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灯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
一张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略显苍白瘦削的脸。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仿佛刚才评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仪器。
陆昭南的身体,在我旁边瞬间绷紧了。极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猛地扭头看他。
透过夜视镜片,我看到他脸上血色褪尽,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度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冰冷的恐惧。
他认识这个人。
而且,这个人的出现,显然远远超出了他所谓的“疑似内部人员参与”的预估。
买家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金不换淡淡吩咐了一句:“‘镇静剂’用量控制精确点。我要的是活体,不是植物人。另外,观测站外围的感应器好像有点异常波动,让你的人再检查一遍。”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金不换连连称是,等门关上,立刻换了副嘴脸,对着角落里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抱着枪的守卫吆喝:“听见没?去外面看看!妈的,这破地方……”
两个守卫应了一声,朝大厅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机会。
我看向陆昭南,用眼神询问。他脸色依然难看,但迅速点了点头,手指比划了几个简单战术手势——他解决左边靠近林晚的那个,我解决右边金不换,必须快,不能给守卫反应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压住胸腔里沸腾的杀意和恐惧。手指稳稳搭上扳机。
陆昭南轻轻挪开通风百叶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锁定了下方那个背对着我们、正掏出一个注射器走向林晚的金不换。
就在我们即将跃下的前一秒——
观测站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什么东西被踩断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是守卫的厉喝:“谁在那里?!”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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