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8481" ["articleid"]=> string(7) "666547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6306) "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夜莺号三个字像烙铁烫在神经上。午夜前离港,现在几点了?我猛地扭头看向陆昭南。
他已经在看植入体投射出的时间。“二十一点四十七分。”声音冷硬,“从这里到第七区旧码头,不堵车最快也要二十五分钟。算上寻找具体泊位和登船时间……”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时间不多了。
陆昭南弯腰,从幻彩后腰摸出一把造型古怪的脉冲手枪,又扯下他脖子上挂着的通行卡。幻彩瘫在地上,还在哀嚎求饶。
“处理掉。”陆昭南对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把垃圾扔出去。
我愣住。处理掉?
他看向我,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他见过我们的脸,知道我们的目标。放他走,不出十分钟,码头上就会收到预警。或者,你想赌他会不会良心发现?”
幻彩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
我握紧了扳手。血黏糊糊的。我不是没在副本里见过血,但那是怪物,是丧尸,是菌兽……眼前这是个活生生的人,哪怕是个渣滓。陆昭南就那样看着我,等我的决定。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俱乐部远处隐约传来骚动,可能是保安终于要过来了。
“打晕。”我哑着嗓子说,“绑起来,塞进哪个储物间。等执法队后续处理。”
陆昭南看了我两秒,没说什么。他抬手,短棍末端在幻彩颈侧精准地一磕。幻彩哼都没哼,直接软倒。我们迅速把他拖进旁边一个堆放清洁用品的隔间,用他自己衣服撕成的布条捆死,嘴里也塞了东西。陆昭南还在门把手上做了点手脚,从外面很难轻易打开。
“走。”他率先冲向暗门。
我们没走正门。陆昭南似乎对这里结构很熟,带着我在迷宫般的后台通道里穿行,避开几波闻声而来的守卫。七拐八绕,从一个标着“故障停用”的货运电梯井爬上去,推开顶部的检修盖,冷风混着工业区的酸腐气味灌进来。
我们在一处堆满废弃管道的屋顶。远处,第七区码头的方向,零星灯火映在漆黑的海面上,像撒了一把碎玻璃。
“距离这里四点七公里。”陆昭南语速很快,“伪装身份是去寻乐子的底层工人和一个小供应商。记住你的背景资料。一小时后,第四区地铁旧闸口见。”他递过来一个小耳塞,“加密频道,行动时用。”
我接过耳塞塞进耳朵。“我们不一起走?”
“目标太大。分开走,降低被注意的概率。记住,一小时后。”他顿了顿,“林烬,控制情绪。到了码头,一切听我指令。个人情感会害死你,也会害死你想救的人。”
他说完,转身就消失在屋顶另一侧的阴影里,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个文职调查员。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里火辣辣的。控制情绪?说得轻巧。我攥了攥左手,那道旧疤痕被汗水浸得发痒。晚晚可能在船上,每一分钟都在远离岸边。
不能再耽搁。
我按照陆昭南给的路线,从屋顶爬下,混入街道上稀疏的人流。第四区到第七区要穿过两个工业带,这个时间点,路上多是下夜班的工人和跑短途的货运悬浮车。我压低帽檐,把沾血的外套反过来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个疲惫的赶路人。
耳朵里的加密频道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电流底噪。
一小时,感觉比一个世纪还长。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晚晚惊恐的脸,拥挤肮脏的货舱,深不见底的海水……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路上,观察地形,记下可能的掩体和通道。维修工的职业病,总想给自己找条后路。
第四区地铁旧闸口是个早就废弃的站点,入口被锈蚀的铁栅栏封着,旁边堆满建筑垃圾。我到的时候,陆昭南已经在了。他换了身不起眼的深灰色工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包。
“时间。”他说。
“刚好。”我看了眼植入体显示的时间,二十二点四十六分。
他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两把枪。不是时管局制式的那种,造型更粗犷,像是黑市流通的改造货。“拿着。基础动能手枪,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够用。子弹不多,省着点。”
我接过枪,沉甸甸的。握柄上有磨损的痕迹,不知道经历过什么。
“计划?”我问。
“旧码头西侧,三号泊位。夜莺号是艘中型改装货船,注册信息早就注销了,常年在灰色航线跑。”陆昭南调出一张模糊的码头结构图,投射在我们面前的墙壁上。“船体结构图没有,但这类改装船大同小异。货舱在甲板下层,生活区和控制室在上层。如果关押人,大概率在货舱,可能分了隔间。”
他指向图上几个点。“登船点有两个。主舷梯,肯定有人看守。或者从这里,”他点了点船尾靠近水面的一处阴影,“利用吊货的绳索或者锚链爬上去。我负责正面吸引注意力,制造混乱。你从船尾潜入,找到货舱,确认人员情况。如果发现你妹妹,优先带她撤离到安全点,等我信号。”
“如果……她不在呢?”我喉咙发干。
陆昭南沉默了一下。“那就获取尽可能多的交易信息,名单,联络方式,下一站目的地。然后摧毁他们的动力核心,让船走不了。执法队后续会接手。”
我盯着他。“你的‘后续’要等多久?”
“裂痕波动的优先级很高,执法队主力被拖住了。但最迟明早六点,一定会有支援。”他语气肯定,但眼神里有一丝极快闪过的晦暗。
明早六点。如果晚晚在船上,还要在那些人手里待七八个小时。如果不在……我不敢想。
“行动。”陆昭南没给我犹豫的时间,“记住,通讯静默,除非紧急情况。看到我的信号再动。”
我们离开废弃闸口,贴着墙根的阴影向码头摸去。越靠近海边,空气里的咸腥味越重,混杂着机油和铁锈的气息。码头区域灯光昏暗,只有几盏高杆探照灯有气无力地扫过堆叠如山的集装箱。巨大的龙门吊像沉默的钢铁巨兽,蹲伏在夜色里。
三号泊位。
我看见了夜莺号。
它比我想象的要大,船体漆成不起眼的深灰色,不少地方油漆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锈迹。甲板上堆着些用防水布盖着的货物,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走动。船尾的螺旋桨已经在水面搅起轻微的漩涡,烟囱冒着淡淡的黑烟。
它已经在做离港准备了。
陆昭南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指了指船尾方向,然后自己像幽灵一样滑向主舷梯附近的集装箱阴影。我深吸口气,弯下腰,借着货堆和废弃设备的掩护,向船尾靠近。
海水拍打着水泥岸壁,发出空洞的响声。我蹲在一个生锈的系缆桩后面,抬头观察。船尾离岸大概三四米,没有直接连接的舷梯。但有一根粗大的缆绳从船尾的绞盘垂下来,末端浸在水里。缆绳上方,船舷边缘有个检修用的凹槽,勉强能搭手。
就是这里了。
我正要动,耳朵里的加密频道突然传来陆昭南压得极低的声音:“注意,甲板增员。六人,携带武器,往船尾方向巡逻。原地隐蔽,等我指令。”
我立刻缩回阴影。很快,杂乱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从上方传来。几个人影出现在船舷边,手电光柱胡乱扫过岸壁和水面。他们说的是某种带口音的土话,我听不太懂,但语气松懈,像是在例行公事。
“……快点查完回去,冷死了。”
“听说这批‘货’里有好料子?”
“闭嘴吧你,让头儿听见剥你的皮。那是‘金先生’点名要的,单独送走了。”
“啧啧,可惜……”
我心脏猛地一抽。单独送走了?金先生?
那几人晃悠了几分钟,手电光没往我藏身的地方仔细照。脚步声渐渐远去。频道里陆昭南的声音再次响起:“巡逻队转向船头。机会,三十秒窗口。行动。”
我像弹簧一样窜出去,几步冲到岸边,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抓住那根湿滑的缆绳。冰冷的海水溅了一脸。我手脚并用,靠着维修工锻炼出的臂力,咬着牙往上爬。缆绳粗糙,磨得手心火辣辣地疼。
快到船舷时,我听到上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紧接着是陆昭南冷静的声音:“船尾控制。上。”
我扒住船舷边缘,翻身滚上甲板。陆昭南站在不远处,脚下躺着两个穿船员服的守卫,已经没了动静。他手里拿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还有一丝青烟。
“货舱入口在那边。”他用枪口指了指甲板中部一个向下敞开的舱口,“我去控制室和通讯室。记住,找到人就发信号,不要恋战。”
我点头,握紧枪,猫着腰冲向舱口。铁制的楼梯向下延伸,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深处传来隐约的、压抑的抽泣声和铁链摩擦的响动。
浓烈的汗味、排泄物的臭味和恐惧的气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我打开枪上的战术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眼前是一个用铁栅栏隔开的大舱室,像监狱一样分了七八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挤着人,有男有女,大多很年轻,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麻木。看到灯光,他们像受惊的动物一样往后缩,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叫。
“别怕!我不是他们的人!”我压低声音喊道,快速扫过一张张面孔。
没有晚晚。
我的心直往下沉。我一个个隔间看过去,手电光掠过那些绝望的眼睛。没有,没有那张我熟悉的脸。
“有没有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女孩?叫林晚?短头发,大概这么高?”我比划着,声音因为急切有些发抖。
隔间里的人们面面相觑,摇头。一个脸上有淤青的年轻男人哑着嗓子说:“昨天……昨天是有几个年纪小的女孩,但今天下午,被带走了……单独带走的,没跟我们关一起。”
今天下午。单独带走。
幻彩没说谎,但情报已经过时了。晚晚不在这里。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恐慌攥住了我的心脏。我来晚了?不,不可能!那个“金先生”点名要的……信息锚点潜质……
就在这时,头顶甲板突然传来爆炸声!震得整个货舱都在摇晃,灰尘簌簌落下。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怒吼。
陆昭南那边交上火了!
几乎同时,货舱另一头的铁门被猛地撞开,三个端着冲锋枪的走私分子冲了进来,嘴里骂骂咧咧。“妈的!有老鼠摸上来了!干掉他!”
手电光立刻暴露了我的位置。子弹呼啸而来,打在旁边的铁栅栏上,火星四溅。囚犯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拼命往角落里挤。
我关掉手电,就地一滚,躲到一个货箱后面。子弹追着我扫过地面,打得碎屑乱飞。货舱里一片漆黑,只有枪口的火焰短暂照亮对方狰狞的脸。
不能硬拼。我脑子里飞快转动。货舱结构,堆放的杂物,那些铁栅栏……
我抓起旁边一个空铁桶,用力朝另一个方向扔去。铁桶哐当一声砸在栅栏上,在黑暗中格外刺耳。那三个枪手的火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藏身处冲出,不是朝他们开枪,而是扑向墙边一个老旧的配电箱。扳手还在腰间,我扯出来,用尽力气砸向箱门锁扣。哐!锁扣变形。我再砸!箱门弹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
没时间细看。我凭感觉,抓住几根最粗的电缆,狠狠一扯!
滋啦——!
耀眼的电火花爆开,瞬间照亮了整个货舱。紧接着,所有灯光同时熄灭,陷入彻底黑暗。那几个枪手的咒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混乱的碰撞和惊呼。
他们暂时瞎了。
我借着最后视网膜上残留的电光影像,记住了他们的位置。摸黑上前,扳手带着风声挥出。沉闷的撞击声,骨头碎裂的脆响,惨叫声。在黑暗和混乱中,维修工的近身缠斗比枪更有用。
解决掉这三个,我喘着粗气,靠在墙上。耳朵里传来陆昭南急促的声音:“林烬!情况?”
“货舱控制。人救出来了,但……没有我妹妹。”我咬着牙说,“她可能下午就被单独转移了。买家叫‘金先生’。”
频道里沉默了一秒。“知道了。甲板清理得差不多,抓了个小头目。上来,我们需要情报。”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些缩在黑暗隔间里、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不知所措的受害者。“门锁被我破坏了,你们……自己找机会逃。”说完,我转身冲上甲板。
甲板上一片狼藉。两个走私分子倒在血泊里,还有一个被陆昭南用枪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船似乎已经失去了动力,歪斜地停在原地。远处码头传来警报声,但还没有执法队的影子。
陆昭南把那个小头目拖到船舷边,枪口顶着他的太阳穴。“说。今天下午被单独带走的女孩,去哪儿了?”
小头目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裤裆湿了一片,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啊!是……是‘金先生’的人直接来接的!开快艇走的!不关我的事!”
“接去哪儿?”陆昭南语气冰冷。
“好……好像是海湾那边……废弃的海洋观测站!对!观测站!‘金先生’喜欢在那里谈‘大生意’!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饶命!饶命啊!”
海湾废弃观测站。金先生。
陆昭南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他抬手,用枪柄砸晕了小头目。
“船上有快艇吗?”我问。
“有,船尾挂着一艘。”陆昭南走向船尾,“但油料可能不多。”
我们找到那艘快艇,解下缆绳。陆昭南检查了一下油表,眉头微皱。“最多支持四十分钟航程。观测站在海湾深处,差不多是极限距离。”
“够了。”我跳上快艇,发动引擎。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
陆昭南也跳了上来,快艇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码头方向越来越近的零星手电光——可能是被爆炸和枪声惊动的码头工人或其他势力。“走。”
快艇划破漆黑的海面,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海湾深处。冰冷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我死死盯着前方隐约浮现的海岸轮廓。观测站,就在那边。
油表指针在缓慢而坚定地下降。二十分钟后,已经接近红线。
就在观测站模糊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那是一座建在礁石上的、灯塔般的灰色建筑时,陆昭南的植入体突然发出轻微的震动提示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投射出的加密信息界面,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
“情况有变。”他声音干涩,“观测站内的交易方……有疑似时管局内部人员参与。我的上级刚刚发来命令:立即中止正面介入,转入隐蔽观察,不得直接干预。”
快艇的马达声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刺耳。油表指针已经触底,引擎开始发出不祥的咳嗽声。前方,废弃观测站的阴影矗立在礁石上,像一头沉默的怪兽。
我看着陆昭南,又看向那座越来越近的建筑。晚晚可能就在里面,和那个什么“金先生”,还有……时管局的人?
引擎终于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熄火。快艇靠着惯性,缓缓滑向观测站下方嶙峋的礁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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