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8473" ["articleid"]=> string(7) "666547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4357) "
我屏住呼吸,躲在箱子后面。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隔着一道薄薄的板墙。
“妈的,时管局那身皮就是好使。”一个粗嘎的嗓音,带着得意的笑,“随便弄几套灰蓝制服,印个假徽章,说是‘优先安置’,那帮傻子就信了。”
是那个帮派头目。
另一个声音附和:“老大英明。这阵子疏散乱糟糟的,谁分得清真伪?那些落单的,特别是年轻姑娘,一骗一个准。”
“上次那批送‘娱乐区’的,卖了多少?”头目问。
“七个,均价三千贡献点。有两个模样特别好的,卖到五千。”声音压低了些,“不过‘实验室’那边出价更高,就是要求严,得要没受过污染、信息态稳定的。”
“废话。”头目啐了一口,“不稳定的他们敢要?上次那个半路发疯的,差点把接头人给咬了,赔进去不少打点钱。”
实验室。娱乐区。
每个词都像冰锥扎进我耳朵里。晚晚……两天前被带走,穿着灰蓝制服的人。对上了。
血液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冲进去,抓住那个头目,逼他说出晚晚被卖去哪儿了,然后——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猛地捂住我的嘴。
我浑身一僵,肘击本能地往后顶,却被对方另一只手轻易架住。力道极大,技巧纯熟,绝不是普通帮派混混。
“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想救你妹妹,就听我的。”
我挣扎的力道停住了。
那只手慢慢松开我的嘴,但依然钳着我的胳膊,将我往后拖,悄无声息地退出小房间,重新没入仓库深处更浓的阴影里。直到远离那扇铁门,背靠着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旧布料,他才放开我。
我立刻转身。
阴影里站着个男人,比我高半头,身形挺拔,穿着深灰色的便服,料子看起来普通,但剪裁合体,行动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静,像结了冰的湖面,正上下打量我。
“林烬,C+级潜行者,首次任务完成度72%,评价C-,目前处于强制休整期。”他开口,语速平稳,像在念报告,“二十四小时前回归主世界,立刻开始寻找失联的妹妹林晚。通过黑市中间人沈归鸿找到老鬼,用一块次级信息结晶碎片换取第三区灰色庇护点坐标。今日抵达,试图贿赂帮派成员未果,改为夜间潜入——以上行为,导致你被发现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三,个人行动成功解救目标的概率,根据现有数据模型计算,低于百分之八。”
我愣住了。
他对我了如指掌。而且,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数据分析口吻……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手已经摸向腰后藏着的短刀——从菌兽世界带回来的战利品,一直没离身。
他手指在腕部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装置上轻轻一按。一道微光闪过,空气中投影出一份证件,格式严谨,带有时管局的鹰徽标志和多重防伪波纹。
“陆昭南,时管局内部监察科三级调查员,B级潜行者。”他收起投影,“奉命调查第三区及周边非法人口贩卖网络,及其可能涉及的潜行者家属信息泄露与非法实验风险。”
时管局的人。
我心头那点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警惕压下去。又是时管局。老鬼的话,信号塔的日志,还有那些被当作耗材清理掉的潜行者……这个系统里出来的,能有几个好东西?
“监察科?”我盯着他,“调查非法贩卖?那外面那些穿假制服拐人的,你们早干嘛去了?”
陆昭南脸上没什么波动。“犯罪网络存在时间超过十一个月,组织严密,利用疏散期管理漏洞和民众对时管局标识的信任作案。常规治安力量介入三次,均因证据不足或关键证人失踪而失败。监察科一周前正式介入,我负责该区域。”他顿了顿,“你的妹妹林晚,是近期失踪案中,唯一确认与潜行者有直接亲属关联的受害者。她的失踪,可能意味着犯罪网络开始有意针对潜行者家属群体,获取‘信息态稳定’的优质‘货物’,或尝试接触潜行者相关情报。这是重大风险升级。”
他说“货物”。
我牙关咬紧了。“所以,我妹妹对你们来说,就是个‘风险升级’的标志?”
“对我当前的任务而言,是的。”陆昭南的回答毫无温度,“但对你而言,她是必须救回的亲人。我们的目标在‘找到并摧毁该犯罪网络,解救所有受害者’这一点上,存在交集。”
他向前半步,阴影里,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迫人。“林烬,你现在的情绪状态和行动计划,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八。你会打草惊蛇,可能让你妹妹被立刻转移,甚至灭口。而我有权限调取部分区域的监控记录、交通载具日志,能进行大数据交叉比对。我需要你提供林晚的详细体貌特征、失踪时的确切着装,以及你刚才听到的、关于‘娱乐区’和‘实验室’的所有信息。作为交换——”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我在听。
“——你将作为我的临时协助者,跟我潜入我们已经锁定的一个疑似据点,位于第四区废弃地铁隧道深处的非法地下俱乐部‘蜂巢’。我们需要现场证据,需要找到他们的账目或联络名单。行动中,你负责辨认可能关押受害者的区域,并在我需要时,提供你的……‘实战应变能力’。”
他看了一眼我依旧紧握着短刀的手。
“一切行动,必须遵循我的指令。”陆昭南的语气加重,“目标是获取证据,定位核心成员,解救所有受害者。不是个人复仇。如果你中途失控,我会立刻解除你的协助资格,必要时采取强制措施。明白吗?”
我盯着他。理智告诉我,这家伙说得对。我一个人,在这污水横流的地下世界乱撞,找到晚晚的希望渺茫。他有资源,有情报,有权限。
可他是时管局的人。
那个把我和晚晚扔进地狱的时管局。
“我凭什么信你?”我声音发干。
“你可以不信。”陆昭南转身,似乎准备离开,“但这是你目前成功概率最高的选择。给你三十秒考虑。三十秒后,我会离开,继续我的调查。而你,可以继续尝试你那低于百分之八概率的营救。”
他说得轻描淡写。
我指甲掐进掌心,那道旧疤痕被摁得生疼。仓库那头传来帮派成员走动的脚步声和含糊的咒骂。晚晚的脸在我脑子里闪过去,她扎着马尾,发绳上那颗廉价星星发卡晃啊晃。
“……‘蜂巢’在哪儿?”我听到自己问。
陆昭南转回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果然如此”的意味。他抬手,将一份简略的电子地图和两张伪造的身份卡资料传送到我的植入体基础接收端口。
“距离这里四点七公里。伪装身份是去寻乐子的底层工人和一个小供应商。记住你的背景资料。一小时后,第四区地铁旧闸口见。”他递过来一个小耳塞,“加密频道,行动时用。”
我接过耳塞,冰凉。
“我妹妹的特征……”我快速描述了一遍,特别提到她左手腕内侧有一小块小时候烫伤的浅色痕迹,还有她总戴着那个星星发卡。
陆昭南默默听着,眼中数据流微光一闪而过,显然在记录。
“‘娱乐区’通常指第三区边缘几家有黑帮背景的虚拟感官俱乐部,他们非法使用未经净化的副本碎片制造沉浸体验,对参与者大脑有损伤风险,但也有人寻求刺激。‘实验室’指向更模糊,可能涉及非法生物编译、信息态移植或人体实验,通常与某些试图绕过时管局监管的黑市编译者有关。”他分析道,“你妹妹如果信息态稳定,被送往‘实验室’的可能性在六成以上。‘蜂巢’是其中一个可疑的中转或交易点。”
六成。
我心脏抽紧了。
“一小时后。”陆昭南最后看了我一眼,“保持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降低你的判断力。”
他说完,身形向后一缩,像一滴水融进阴影,几个呼吸间就消失不见。
我靠在发霉的布料堆上,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手里那张伪造身份卡硬邦邦的,照片是个眼神麻木的陌生男人。陆昭南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低于百分之八,打草惊蛇,强制措施。
理性得让人火大。
可他说得对。我握紧短刀,又慢慢松开。晚晚,再等等,哥找到路了。
一小时后,第四区地铁旧闸口。
这里比灰色庇护点更偏僻,废弃的隧道入口像怪兽张开的嘴,冷风灌出来,带着铁锈和污水混合的怪味。几盏残破的应急灯有气无力地亮着,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光斑。
陆昭南已经在了。他换了身衣服,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工装,但细节处依然挺括。脸上做了点模糊处理,看上去年纪大了些,眼神里的锐利也刻意收敛了,多了点油滑和疲惫。
“跟着我,少说话。”他低声道,递给我一个皱巴巴的纸袋,里面是两罐廉价合成酒精饮料,“拿好,道具。”
我们走进隧道。黑暗浓重,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音乐节拍,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一道简陋的金属栅栏门,旁边靠着两个身材壮硕、穿着黑色合成材料背心的男人,正叼着烟聊天。
看到我们,其中一个抬起眼皮。
“干嘛的?”
陆昭南上前,脸上堆起那种底层小人物常见的、带着点讨好和畏缩的笑。“两位大哥,听说这儿……有点乐子?咱哥俩刚下工,想放松放松。”他搓搓手,示意了一下我手里的纸袋。
那守卫打量我们几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我努力让自己眼神放空,显得麻木又有点期待。
“会员卡。”另一个守卫伸出手。
陆昭南忙不迭地从怀里摸出两张黑色的金属卡片递过去。守卫拿过一个巴掌大的扫描器扫了一下,绿灯微闪。
“进去吧。规矩懂吧?别闹事,消费最低标准五十点。”守卫挥挥手,拉开栅栏门。
门后是另一番天地。
喧闹的音浪扑面而来,混杂着廉价香氛、汗味和某种甜腻到发腥的异味。空间很大,原本的地铁站台被改造得光怪陆离。闪烁的霓虹灯和全息投影交织出迷幻的色彩,扭曲的人影在舞池里晃动。吧台是用废弃的列车车厢改的,里面穿着暴露的侍者机械地调着颜色艳丽的液体。角落里有些隔间,帘子拉着,里面传出暧昧的声响。
这里的人……眼神大多浑浊,带着放纵后的空虚,或者某种病态的兴奋。
我胃里一阵不舒服。
陆昭南却像鱼入了水,他自然地走到吧台边,要了两杯最便宜的合成饮料,递给我一杯,自己则靠在吧台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全场。他左眼的虹膜有极其细微的数据流反光——他在用植入体扫描。
“分头看看。”他借着碰杯的姿势低语,“注意那些有守卫把守、不让人靠近的通道或门。受害者可能被关在更深处。保持通讯。”
我点点头,捏着那杯粘稠的饮料,慢慢往舞池边缘挪动。音乐震耳欲聋,灯光晃得人眼花。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观察。
东侧有一条通往更下方的楼梯,入口站着两个守卫,比门口的更精悍,腰间鼓鼓囊囊。西侧有几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有复杂的电子锁。吧台后面似乎也有通道。
耳塞里传来陆昭南平静的声音:“扫描到十七处异常能量反应,低强度,疑似监控或警报装置。建筑结构图比对完成,后方存在未登记的地下空间,面积约为地表可见部分的两倍。注意,西侧第二扇金属门附近,有微弱的信息屏蔽场残留痕迹。”
信息屏蔽场?那可不是普通黑帮能弄到的东西。需要编译者,或者至少是非法流出的编译装置。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信息屏蔽?”我低声问,混在音乐里。
“两种可能。”陆昭南的声音依旧平稳,“一,他们关押了具有信息态能力的受害者,需要屏蔽其波动。二,这里有编译者坐镇,或者在进行需要隔离信息干扰的交易或实验。”
实验。又是这个词。
我目光锁定了西侧第二扇金属门。门是暗灰色的,看起来异常厚重。门口没人守卫,但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正缓缓转动。
就在我观察的时候,那扇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暗红色西装、梳着油头的男人侧身闪了出来,他脸色有些苍白,快速整理了一下袖口,左右看看,然后朝着吧台后面的通道走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的一刹那,我瞥见里面似乎是一条向下的、灯光惨白的走廊。
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飘出来。
“陆昭南,西二门,刚才有人出来,进了吧台后通道。”我立刻汇报。
“收到。我正在尝试切入他们的内部监控网络,需要时间。你继续观察,不要靠近——”
他的话戛然而止。
紧接着,整个俱乐部里所有闪烁的霓虹灯和全息投影猛地一暗!
音乐也停了。
只剩下几盏惨白的应急灯亮起,将舞池里那些茫然失措的脸照得一片鬼气森森。
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尖锐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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