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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走的第一天,我遇上了第一波追兵。

不是鬼卒,是人。

那天傍晚,我正骑着红云穿过一片开阔的草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十几个人正朝我追来。他们穿着杂色的衣服,拿着刀剑,但不是溃兵——溃兵没有那种眼神。

那种眼神我见过。

是暗影。

我催动红云,拼命跑。

红云跑得很快,但它已经跑了一天一夜,累得气喘吁吁。后面的追兵骑着好马,越来越近。

“红云,再坚持一下!”

红云拼命跑,但速度还是越来越慢。

追兵越来越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我拔出破晓,准备拼死一战。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我毫不犹豫地冲进去。

林子很密,树枝抽在脸上生疼。但红云不怕,它从小在山里长大,最擅长的就是在林子里跑。追兵的马都是平原马,进了林子就慢下来。

我左拐右拐,借着树木的掩护,终于甩掉了他们。

天黑下来,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大口喘气。

红云也累坏了,趴在地上,浑身是汗。

我摸着它的脖子,轻声说:“谢谢你。”

红云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不客气。

我靠着树干,望着黑暗,心里沉甸甸的。

暗影的人追上来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哪?

那个石头——

我摸出怀里的布包,那些碎片还在。但它们不再发光,不再发热,只是一堆普通的石头。

难道是它们暴露了我的位置?

可它们已经碎了。

我想不明白。

——

第二天,我继续往北走。

但走没多久,我又听见了马蹄声。

这次是从侧面来的。

我改变方向,往东跑。跑了一段,马蹄声又出现在前方。

他们能预判我的路线。

就像猎犬追踪猎物一样。

我停下来,四处张望。

四周是起伏的丘陵,长满了低矮的灌木。没有密林,没有藏身的地方。

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被包围了。

我握紧刀,等着他们出现。

很快,那些追兵出现了。不是十几个,而是几十个。他们骑着马,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形成一个包围圈。

那个刀疤脸也在其中。

就是那个杀了我爹的人。

他骑着马,慢慢走近,看着我,笑了。

“小崽子,跑得挺快啊。”他说,“但跑得快没用。我们有猎犬,你跑到哪都能找到你。”

猎犬?

我往他身后看。

他身后站着几个人,牵着几条狗。那些狗不是普通的狗,浑身漆黑,眼睛血红,和鬼卒一样的眼睛。

“那是……”

“鬼犬。”刀疤脸说,“专门追踪神器的。你那块石头,就算碎了,味道还在。”

原来如此。

我握紧刀。

“今天,你跑不掉了。”刀疤脸挥挥手,“上!”

那些追兵冲上来。

我挥刀迎战。

破晓在手,每一刀都砍倒一个。但人太多了,杀不完。我边打边退,护着红云。

一个追兵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在我背上。

我整个人往前扑,摔在地上。

还没等我爬起来,几个人已经扑上来,把我按在地上。

刀被夺走。

我被捆起来。

刀疤脸走过来,蹲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小子,你爹死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他说,“恨,但没用。”

我瞪着他,不说话。

刀疤脸笑了。

“带走。”

我被拖起来,扔上马背。

红云想冲过来救我,被人拦住,一刀砍在腿上。它惨叫着倒下。

“红云——”

我拼命挣扎,但挣不开。

刀疤脸看了红云一眼,说:“这马不错,杀了可惜。带上,能卖几个钱。”

红云被拖起来,血从腿上流下来,滴了一路。

我被绑在马背上,望着红云,望着它流血的腿,望着它痛苦的眼神。

眼泪流下来。

但我咬着牙,没出声。

——

我被带到一个营地。

营地在山坳里,搭了几十个帐篷,到处都是人——暗影的人。他们穿着黑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在火光下闪烁,像一群狼。

我被扔进一个帐篷。

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地上铺着干草,臭烘烘的。角落里缩着几个人,看见我进来,都抬起头看我。

我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红云。

它被砍伤了,被拖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

还有那些人——阿秀、李伯他们。他们往南走了,不知道有没有安全到达。

还有霜降城。

周烈还在城里,被鬼卒围着。

而我,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

半夜,帐篷被掀开。

一个人走进来。

是刀疤脸。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看着我。

“小子,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我没有说话。

他笑了,那道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得像条蜈蚣。

“因为你手里的那块石头。不,现在是碎片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我面前。

那是我的布包。

石头的碎片散落在地上。

“碎了,可惜。”刀疤脸说,“但没关系,碎片也行。大人只要碎片,就能找到其他的。”

大人?

我盯着他。

“你背后的人,是谁?”

刀疤脸摇摇头。

“这你不用知道。”他站起来,“明天,带你去见大人。见了大人,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你那匹马,腿废了。我们把它杀了,今晚炖肉吃。你要不要来一碗?”

我猛地站起来,冲上去。

但被旁边的人按住,按在地上。

刀疤脸笑着走了。

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红云……

红云死了。

被我害死的。

眼泪流下来,流进干草里,流进泥土里。

我拼命挣扎,想冲出去,但被按得死死的。

最后,我累了,不动了。

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

——

天亮的时候,我被拖出帐篷。

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被推着往前走。

营地中央,搭着一个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从头罩到脚,看不见脸。但他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刀疤脸把我推到高台前,跪下。

“大人,人带来了。”

那个黑袍人慢慢转过身。

他低下头,看着我。

我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像毒蛇一样,冰冷,黏腻,让人浑身发毛。

“陆远的儿子。”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那块石头呢?”

刀疤脸连忙把布包递上去。

黑袍人接过布包,打开,看着那些碎片。

“碎了。”他说,“可惜。”

他把布包收起来,又看着我。

“你叫什么?”

“陆沉。”

“陆沉。”他念了一遍,“你爹当年,也是这种眼神。恨,倔,不怕死。”

我瞪着他。

“你认识我爹?”

黑袍人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听在耳朵里,像针扎一样。

“认识。何止认识。”他走下高台,走到我面前,弯下腰,“你爹是我杀的。”

我的血涌上头顶。

“是你——”

我想扑上去,但被按住。

黑袍人直起身,看着我挣扎的样子,又笑了。

“别急。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他挥挥手,“带走。”

我被拖走。

拖进一个更深的帐篷,扔进去。

帐篷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恨。

恨得发抖。

——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被掀开。

一个人爬进来。

我警惕地坐起来,握紧拳头——我的刀被夺走了,但我还有手,有牙。

“别怕。”那人轻声说,“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的?

他爬到我面前,借着微弱的光,我看见一张年轻的脸。

“你是谁?”

“我叫阿七。”他说,“是这里的奴隶。我知道一个地方,能逃出去。”

我看着他,警惕不减。

“为什么救我?”

阿七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爹。”他说,“他救过我。”

我愣住了。

“我爹?”

阿七点点头。

“十三年前,我被暗影抓来,是你爹救的我。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替我报仇。”他看着我的眼睛,“那个人,就是你。”

我握紧他的手。

“怎么逃?”

阿七指着帐篷后面。

“那里有个洞,是我挖的。钻出去,往东跑,有一片密林。进了林子,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我站起来,跟他走到帐篷后面。

那里果然有个洞,不大,但能钻过去。

“你先走。”阿七说,“我断后。”

“你呢?”

“我没事。他们不会怀疑我。”

我看着他,想说谢谢。

他摇摇头。

“别说了。快走。”

我钻进洞里,拼命往前爬。

爬出洞口,外面是一片灌木丛。我站起来,往东跑。

身后,传来喊声。

“跑了!快追!”

我跑得更快。

前面是密林。

我冲进去,在林子里拼命跑。

树枝抽在脸上,荆棘划破衣服,但我顾不上这些。

跑。

拼命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喊声终于消失了。

我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腿在发抖,心在狂跳。

但我活着。

我还活着。

红云死了。

但我活着。

我会替它报仇。

替红云,替我爹,替所有被暗影害死的人。

我握紧拳头,望着北方。

刀疤脸。

黑袍人。

暗影。

等着。

(第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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