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7191" ["articleid"]=> string(7) "666535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7443) "

离开守山村的第三天,麻烦来了。

不是鬼卒,不是暗影,是更糟糕的东西——我们自己。

最先倒下的是李伯。

那天中午,我们正在一片稀疏的林子里休息。太阳很大,晒得人昏昏欲睡。我靠着树干,闭着眼睛打盹。突然听见阿秀的惊呼声:“李伯!李伯你怎么了?”

我跳起来,冲过去。

李伯躺在地上,脸色煞白,浑身抽搐。嘴角吐出白沫,眼睛往上翻,只剩眼白。

“让开!”

我挤开围上来的人,蹲下看。

李伯的脖子上有一个伤口,很小,像被什么东西咬的。伤口周围已经发黑,黑得像墨汁,正在往四周扩散。

“这是什么?”阿秀捂着嘴,声音发抖。

我不知道。

但我见过类似的伤。

在周虎的军营里,那些被鬼卒咬过的士兵,伤口也是这样发黑,也是这样抽搐,然后——

然后死了。

“他被鬼卒咬过?”我抓住旁边的人问。

那人吓得直摇头。

“没……没有啊……我们一直在一起,没见过鬼卒……”

那是什么?

李伯的抽搐越来越厉害,黑气已经蔓延到半边脸。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救……救我……”

我愣住了。

怎么救?

我不是大夫,不会治病。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树,只有草,只有——

石头。

我下意识按住胸口。

石头烫得惊人。

它在发光,蓝光透过衣服透出来,一闪一闪的。

“对……对……”

我掏出石头,把它贴在李伯的伤口上。

蓝光涌出来,流进伤口。

李伯的抽搐慢慢停止。黑气不再扩散,开始一点一点往回缩。他的脸色恢复了一点血色,眼睛也慢慢闭上。

但石头越来越烫。

烫得我的手快握不住了。

“坚持住……”我咬着牙,“再坚持一会儿……”

黑气终于完全消失。伤口变回正常的颜色,甚至开始愈合。

但石头——

石头突然炸开。

不对,不是炸开,是裂开。它在我手里裂成几块,蓝光消失了,变成普通的石头,灰扑扑的。

我愣住了。

“石头……石头……”

没有回应。

它死了?

“陆沉?”阿秀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抬头,看见她惊恐的脸。

“你的手……”

我低头看。

我的手在流血。石头的碎片割破了手心,血一滴一滴往下滴。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只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石头陪我走了这么久,从离开小镇的那天起,它就一直在。它救过我无数次,指引我方向,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我力量。

现在它碎了。

因为我要救人。

因为我要救李伯。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些碎片,一动不动。

——

那天晚上,李伯醒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突然倒下,然后醒来就在这里。阿秀告诉他是我救了他,他挣扎着要过来磕头,被我拦住。

“不用。”我说,“你活着就好。”

李伯红着眼睛,拉着我的手不肯放。

“恩公,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

“别说了。”我抽回手,“好好休息。”

我走出帐篷,一个人坐在火堆旁。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石头的碎片上。

我用布把它们包起来,揣进怀里。虽然它们不再发光,不再发热,但它们还是石头。是我爹留给我的石头。

红云走过来,用脑袋蹭我的肩膀。

我抱住它的脖子,把脸埋在它的鬃毛里。

“红云,”我说,“我把石头弄坏了。”

红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就那样抱着它,抱了很久。

——

第二天一早,队伍继续往南走。

李伯恢复得很快,已经能自己走路了。阿秀带着两个孩子,走在我旁边。其他人也都在,二十三个人,一个都没少。

我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守山村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石伯的话还在耳边。

“愤怒是最低级的力量。”

我不是愤怒。

我只是想救人。

但救人,也有代价。

石头的代价。

——

中午的时候,我们遇上了另一拨难民。

他们是从更北边逃下来的,比我们人多,有五十几个。他们看见我们,先是警惕,后来发现都是逃难的,就凑到一起,互相打听消息。

我从他们那里听到了一个坏消息。

“霜降城被围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汉子,满脸疲惫,眼睛里全是血丝。

“鬼卒围城,已经三天了。城里的人出不来,城外的人进不去。我们本来想去投奔的,结果看见那场面,哪还敢靠近?”

我握紧刀。

霜降城被围了。

周烈还在城里。

那些收留我、教我打仗、给我换马的人,都在城里。

“我得去。”

阿秀一把拉住我。

“你疯了?那是鬼卒!成千上万的鬼卒!”

“我知道。”我说,“但我得去。”

“为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有人在等我。”

阿秀愣住了。

我挣开她的手,骑上红云。

“你们继续往南走。”我说,“霜降城被围,鬼卒的主力都在那边,你们这条路应该是安全的。”

“那你呢?”

“我往北。”

阿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李伯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恩公,你救了我的命,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点点头。

“会的。”

我调转马头,往北走。

走出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人还站在原地看着我。阿秀抱着孩子,李伯佝偻着背,其他人也都望着我。

我朝他们挥挥手,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北方。

北方有鬼卒,有霜降城,有周烈。

还有我必须去做的事。

——

红云跑得很快。

它好像知道我要去做什么,不用催,就拼命往北跑。

我摸着怀里的布包,那些石头的碎片在里面,硌得胸口疼。

石头碎了。

但我还在。

刀还在。

破晓在我腰间,刀身漆黑,刀柄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它也是神器。

它也能给我力量。

但石伯说,力量是有代价的。

石头的代价,是碎了。

那破晓的代价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代价是什么,我都必须去。

因为——

霜降城里,有周烈。

有那些和我一起战斗过的人。

有我必须保护的东西。

红云跑得更快了。

北方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见一道黑线。

那是山。

也是战场。

(第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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