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7189" ["articleid"]=> string(7) "666535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2670) "

往北走的第一天,我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冷了。

离开那个村庄之后,气温骤降。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割在手上,割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我裹紧羊皮袄,把头脸都包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还是冻得直哆嗦。

黄马更惨。它本来就是南方的马,不耐寒。走了半天,它的鬃毛上结满了冰霜,腿也开始打颤。

“再坚持一下。”我拍着它的脖子说,“找个避风的地方就休息。”

黄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我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一个山洞或者废弃的屋子。但四周除了荒原还是荒原,连棵树都没有。

只能继续走。

——

傍晚的时候,我终于看见了山。

不是之前那种丘陵,是真正的山,又高又陡,山顶覆盖着白雪。山脚下有一片稀疏的林子,林子里隐约能看见几间木屋。

我精神一振,催着黄马往那边走。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废弃的伐木营地。几间木屋塌了一半,剩下的也摇摇欲坠。但总比露天强。

我把黄马拴在一间还算完整的木屋旁边,从褡裢里拿出草料喂它,然后钻进木屋。

木屋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旧的工具和烂掉的木头。角落里有一堆干草,虽然脏,但能躺人。我走过去,把干草拢了拢,靠着墙坐下。

掏出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啃。

干粮冻得像石头,啃得牙疼。水壶里的水也结了冰,我得把它放在怀里暖一会儿才能喝。

吃完东西,我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还在转。

往北走,会遇到什么?鬼卒?暗影?还是那个老人说的“必须要做的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

——

半夜,我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外面有马蹄声,有人声,还有火光。

我握紧刀,悄悄摸到门口,往外看。

月光下,一群人正在往这边跑。他们穿着杂色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逃难的平民。后面,追着一群鬼卒。

那群鬼卒不多,只有十几个,但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足够了。

跑在最后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她跑得很慢,眼看就要被追上。

“把孩子给我!”

旁边一个老人伸手去接孩子。女人把孩子递过去,自己转身,面对追来的鬼卒。

她没有武器,只有一双空手。

但她站得很直。

鬼卒冲到她面前,举起刀——

我冲了出去。

刀光一闪,那个鬼卒的脑袋飞了起来。

我挡在女人面前,面对剩下的十几个鬼卒。

“走!”我头也不回地喊。

女人愣住了。

“快走!”

她终于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鬼卒们看着我,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他们不认识我,但他们认识我手里的刀。

破晓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来啊。”我说。

鬼卒们冲上来。

我挥刀迎上去。

——

这一战,比上次轻松。

不是因为鬼卒变弱了,而是因为我学会了控制。

愤怒还在,但不再是那种失控的愤怒。石头在怀里发烫,力量从那里涌出来,流遍全身,流进刀里。我能感觉到它们——石头和刀——在和我共鸣。

一刀,一个。

两刀,两个。

三刀,四个。

不到一刻钟,十几个鬼卒全部倒下。

我站在尸堆里,大口喘气,浑身是血。

那群人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那个老人最先反应过来,走过来,在我面前跪下。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

我连忙把他们扶起来。

“别这样,快起来。”

老人抬起头,看着我。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还有一双浑浊的眼睛。

“恩公,您是……”

“过路的。”我说,“你们是哪里的?怎么会被鬼卒追?”

老人的脸色暗淡下来。

“我们是北边来的。”他说,“鬼卒毁了我们的村子,杀了我们的人,我们只能逃出来。”

“北边?”我心里一动,“你们从北边哪个地方来?”

“落雪村。”老人说,“在北山脚下,离这里三天路程。”

落雪村。

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们要去哪里?”

老人摇摇头。

“不知道。能逃出来就不错了,哪还敢想去哪里?”

我看着这群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恐惧和疲惫。

十几个鬼卒死了,但后面还有更多。天亮之后,如果鬼卒的大队追上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跟我走。”我说。

老人愣住了。

“去哪?”

我望向南方。

“南边。有个地方叫霜降城,那里有北境军驻守,鬼卒不敢去。”

老人犹豫了一下。

“可是……我们能走到吗?”

“能。”我说,“我送你们。”

——

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出发了。

二十三个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女人,有受伤的男人。他们走得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每个人都知道,停下就是死。

我走在队伍最后面,负责断后。

黄马驮着两个走不动的孩子,还有那个年轻女人——她叫阿秀,是孩子的母亲。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五岁,冻得小脸发紫,缩在母亲怀里发抖。

“谢谢恩公。”阿秀红着眼睛说,“要不是您,我们母子……”

“别说了。”我打断她,“快走吧。”

她点点头,抱紧孩子,继续往前走。

太阳升起来,把荒原染成一片金黄。

我回头望了一眼。

北方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有一片黑潮在涌动。

鬼卒的大队,追来了。

——

我们走了一整天。

天黑的时候,那群人实在走不动了,只能在野外过夜。我找了一个背风的凹坑,让他们挤在一起取暖。没有火——火光会引来鬼卒。

我坐在凹坑边缘,握着刀,望着北方。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

远处,能看见点点火光在移动。那是鬼卒的火把。他们正在搜索,正在接近。

最多明天,他们就会找到这里。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石头。

“怎么办?”我问它。

石头没有回答。

但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那个梦里的人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飘渺,虚幻,却无比清晰——

“往东……往东走……那里有……援手……”

东边?

我望向东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连绵的山峦。

山里有援手?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声音。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站起来,走到那群人面前。

“起来。”我说,“继续走。”

“可是……”老人犹豫着,“孩子们走不动了……”

“我背。”我蹲下来,把那个最小的孩子背在背上,“走。”

——

往东走,山路越来越难走。

没有路,只有陡峭的山坡和茂密的灌木。大人还能勉强攀爬,孩子根本走不了。我背一个,阿秀背一个,其他人互相搀扶,一步一步往上爬。

天亮的时候,我们终于翻过第一座山。

我回头望。

山脚下,鬼卒的火把密密麻麻,像一片燃烧的海洋。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踪迹,正在往山上追。

“快走!”我喊。

继续爬。

第二座山。

第三座山。

孩子们在哭,大人在喘,老人摔了好几次,膝盖磕破了,血流不止。我撕下自己的衣服给他包扎,然后继续走。

傍晚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那个声音说的地方。

那是一个山谷,四面环山,谷底长满了参天大树。一条小溪从山谷深处流出来,溪水清澈见底。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村庄,没有援手。

我站在山谷入口,愣住了。

生音骗了我?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树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兽皮缝制的衣服,背着一把长弓。他看着我们,眼睛里带着警惕。

“你们是谁?”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年轻人又看看我们身后的老人和孩子,目光软下来。

“跟我来。”他说。

他转身往山谷深处走去。

我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

山谷深处,有一个村庄。

村庄不大,只有几十间木屋,但很整齐。屋前屋后种着菜,养着鸡,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年轻人把我们带到一个木屋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人走出来。

那老人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一双眼睛亮得像鹰。他扫了我们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进来吧。”他说。

我跟着他走进去。

屋里很暖和,炉火烧得正旺。老人让我坐下,倒了一碗热水递给我。

“喝了。”他说。

我接过来,一口喝干。

水烫得舌尖发麻,但那股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流到四肢。

老人看着我,等我喝完,才开口。

“你是什么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陆沉。”我说,“从南边来,往北边去。路上救了这些人,被鬼卒追杀,逃到这里的。”

“鬼卒?”老人的眼神一凝,“你是说,北边已经有鬼卒了?”

我点点头。

老人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那些鬼卒是从哪里来的吗?”

“暗影。”我说,“暗影用死去的士兵炼成的。”

老人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知道暗影?”

我点点头。

老人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黑暗。

“暗影消失三百年了。”他说,“没想到,他们又回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您是谁?为什么住在这里?”

老人转过身,看着我。

“我叫石伯。”他说,“是守山人。”

“守山人?”

“守护这座山的人。”石伯说,“这座山里,有一样东西。一样暗影找了三百年的东西。”

我心里一动。

“什么东西?”

石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你身上,也有一件。”他说。

我的手不自觉按上胸口。

石伯笑了。

“别紧张。我不抢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往北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石头从怀里拿出来。

蓝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它在召唤我。”我说,“让我去北边,去找其他的神器,去冰封王座。”

石伯看着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石头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三千年了。”石伯喃喃地说,“终于有人被选中了。”

他收回手,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去冰封王座,要过多少关?”

我摇摇头。

石伯伸出三根手指。

“三关。第一关,雪山。第二关,龙脊。第三关,冰原。”他放下手,“每一关,都死过无数人。你还要去吗?”

我握紧石头。

“要去。”

石伯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怜悯。

“好。”他说,“今晚先休息。明天,我告诉你雪山怎么过。”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外面那些人,你不用担心。我们村虽然小,但养几十个人没问题。”

我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

“谢谢石伯。”

石伯摆摆手,消失在门外。

我站在屋里,望着跳动的炉火。

外面,月亮升起来了。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第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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