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7188" ["articleid"]=> string(7) "666535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9516) "
红云跑得很快。
离开周虎的军营之后,我一路往南,想尽快回到霜降城。但走了不到半天,我就发现不对劲。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普通的行人,是溃兵。穿着北境军的甲胄,浑身是伤,丢盔弃甲,三三两两地往南跑。他们看见我,有的人停下脚步想说什么,但被同伴拉着继续跑。有的人根本不看我,只是低着头拼命跑。
我拦住一个。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那是个年轻的士兵,脸上全是血污,眼神涣散。他看着我,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
“北边……北边……”
“北边怎么了?”
“败了……”他的眼泪流下来,“全败了……都死了……”
我松开他,他继续往南跑。
败了?
周虎的军队败了?
我调转马头,想往回走。但刚走几步,就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涌出一片黑潮。
鬼卒。
成千上万的鬼卒,正在往南推进。
我勒住马,手心全是汗。
周虎的军队有三万人。三万人,加上我这个有神器的人,才勉强打退了五千鬼卒。现在这些鬼卒,至少有一万。
周虎他们……
我不敢往下想。
红云不安地踢着蹄子。它也感觉到了危险。
“走。”我咬牙说,“往南走。”
红云撒开蹄子,拼命往南跑。
身后,那片黑潮越来越近。
——
我跑了整整一天一夜。
马换了三匹。红云累垮了,我在一个溃兵营地用最后一点银子和人换了匹青马。青马跑了一夜,也垮了,我又换了一匹黄马。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甩掉了那些鬼卒。
但我也迷路了。
四周全是陌生的荒野,没有路,没有村庄,没有人。只有无尽的荒草和远处起伏的山峦。太阳被云层遮住,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下马,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黄马在旁边喘着粗气,浑身是汗,腿在发抖。
“对不起。”我摸着它的鼻子说,“让你受累了。”
黄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知道就好。
我掏出水壶,喝了几口,又倒了一点在手心,喂给黄马。它舔着水,慢慢平静下来。
休息了一会儿,我站起来,四处张望。
东边是山,西边也是山,南边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北边——北边是那片黑潮来的方向。
不能往北。
也不能往东往西,那都是山,马过不去。
只能往南。
我骑上黄马,继续往南走。
——
走了不知道多久,太阳终于从云层里钻出来。
我借着阳光辨认方向,发现我走的路是对的——正南方向。按照周烈告诉我的距离,再走两天,就能到霜降城。
两天。
只要两天。
但黄马走不动了。
它越走越慢,最后干脆停下来,趴在地上,怎么拉都不起来。
我蹲下来看它。它的眼睛半闭着,嘴里往外淌白沫,肚子鼓得老高。
“你……你怎么了?”
黄马没有回应。
我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是兽医,不会给马看病。周围什么都没有,连水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我抬头,看见一队骑兵正朝这边奔来。
他们穿着北境军的甲胄,举着狼旗。
是自己人!
我站起来,朝他们挥手。
骑兵们奔到我面前,勒住马。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将领,脸上带着疲惫,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是谁?”他问。
“我叫陆沉。周虎将军派我回霜降城报信。”
“周虎?”那将领的脸色变了,“周虎怎么了?”
“他的军队……”我顿住,“被鬼卒打败了。”
将领沉默了一会儿,跳下马,走到黄马面前,蹲下看。
“这马不行了。”他站起来,“你跟我们走。”
他让人给我换了一匹马,带着我继续往南走。
这支骑兵大概有两百人,都是溃兵,从各个战场逃出来的。他们沉默地骑着马,谁也不说话,只有马蹄声在旷野上回荡。
我跟着他们,心里沉甸甸的。
周虎的军队败了。
那三万人,那些和我一起战斗过的人,那些分给我肉和酒的人,那些教我打仗的老兵——他们还能剩下多少?
王敢死了。
周虎呢?
我不敢想。
——
天黑的时候,我们到了一个村庄。
村庄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但里面挤满了人——全是溃兵,从北边逃下来的溃兵。他们挤在屋子里,挤在院子里,挤在村口的大树下,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发呆。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药味和腐烂的味道。
我跟着那支骑兵进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旁边躺着一个年轻士兵,胸口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睁着眼睛,望着天,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水……”他说,“水……”
我掏出水壶,喂他喝了几口。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光。
“谢谢。”他说。
“你是哪个部分的?”
“第三营。”他说,“我们营……全死了……就剩我一个……”
我沉默着。
他又说:“那些东西……不是人……杀不死……我们砍了十个,一百个……但他们还有更多……永远有更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别说了,保存体力。”
他摇摇头。
“没用了……我知道……我要死了……”
他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你……你如果能活着回去……告诉我娘……说我……说我……”
话没说完,他的手松开了。
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帮他把眼睛合上。
——
那天晚上,我在那个村庄里待了一夜。
周围全是伤兵,全是死人。活着的在呻吟,在哭泣,在喊娘。死了的被抬出去,堆在村口的空地上,等着天亮后一起埋。
我坐在角落里,望着黑暗,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
那些鬼卒,那些溃兵,那个死在我怀里的年轻士兵。
还有周虎。
他活着吗?还是已经死了?
怀里的石头温温的,像一颗安静的心。但此刻它不再让我感到安心,而是让我感到沉重。
这是我带来的。
如果不是我,周虎不会派兵去北边。如果不是我,那些鬼卒不会出现。如果不是我,这三万人不会死。
是我的错。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着我,越缠越紧。
“小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抬头,看见一个老人坐在不远处。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灰袍,头发胡子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老人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没有回答。
老人笑了笑。
“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错?”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理解。
“有些事,不是你选的。”他说,“是命。”
“命?”
“对。命。”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以为你不去北边,那些鬼卒就不会出现?你以为你不拿着那块石头,暗影就会放过这些人?”
我握紧石头。
“你错了。”他说,“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你只是……让一切提前了。”
我看着他。
“你是谁?”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北方。
“天亮之后,往那边走。”
“那边是北。”
“对。往北。”他说,“那里有你必须要做的事。”
“可是鬼卒……”
“鬼卒会追上来。”他打断我,“但你必须走。这是你的路。”
他转过身,慢慢走进黑暗中。
我站起来想追,但腿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记住,”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力量越大,责任越大。逃避的代价,比面对更大。”
然后他消失了。
——
天亮之后,我走出村庄。
那支两百人的骑兵已经走了,剩下的溃兵也陆陆续续往南走。村口的空地上堆着几十具尸体,等着被埋葬。
我骑上马,望向北方。
北边是荒原,是山峦,是鬼卒涌来的方向。
老人说往北走。
往北走,就是去送死。
但我还是调转马头,往北走去。
因为他说得对。
这是我的路。
逃避的代价,比面对更大。
黄马不明白为什么刚逃出来又要回去,但它没有反抗,只是跟着我走。
走出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村庄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我转过头,继续往北走。
前方,是茫茫的荒原。
荒原尽头,是鬼卒。
也是我必须去的地方。
(第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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