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7184" ["articleid"]=> string(7) "666535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11749) "

望北城的北门比南门冷清得多。

南门那边排着长长的队伍,商队、难民、农夫,吵吵嚷嚷的,像一锅煮沸的水。北门这边却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背着包袱,低着头,匆匆走过,谁也不看谁。

我站在城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街道尽头,客栈的幌子在风中摇晃。沈月的马车早就看不见了,连商队的影子都没留下。但我知道她在往南走,往那个温暖的方向走。而我要往北,往那个越来越冷的方向走。

“喂,还走不走?”守门的士兵喊。

我转过头,迈步走出城门。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

——

北方的路和南方不一样。

南方的官道宽阔平整,两旁有村庄有田地,走几步就能看见人。北方的路越走越窄,越走越荒凉,到最后只剩下一条被人和野兽踩出来的小径,蜿蜒着伸向茫茫的荒野。

我骑着马,慢慢往前走。

马是沈伯送的,一匹年轻的枣红马,跑得快,耐力好。他说这马叫红云,是他商队里最好的几匹马之一。我想推辞,但他说:“北边路远,你一个人走,没有好马不行。”

我就收下了。

红云比老黄机灵得多,也警觉得多。走几步就竖起耳朵听听,东张西望,像个小哨兵。有它在,我晚上睡觉都能踏实一点。

太阳渐渐西斜,把荒野染成一片金红。

前方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荒草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风很大,吹得荒草沙沙作响,吹得我睁不开眼。

我裹紧羊皮袄,继续往前走。

——

天黑的时候,我终于看见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那是一个废弃的驿站,孤零零地立在路边。房子是石头砌的,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半间勉强能遮风。旁边有一个马厩,顶棚塌了,但木栅栏还在,能把马拴住。

我把红云拴在马厩里,从褡裢里拿出草料喂它。它埋头吃起来,时不时打个响鼻,像是在说“还行”。

我走进那半间屋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地上铺着干草,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虽然脏,但总比坐在地上强。我掏出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慢慢啃。

石头在怀里温温的。

从离开望北城开始,它就一直是这个温度,不烫,不凉,像一颗安静的心。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离那个声音近了,还是远了。但它在,我就安心。

吃完干粮,我靠着墙,望着外面的黑暗。

月亮还没升起来,外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风在屋顶的破洞里呼啸,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我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

娘说的话,那个梦,冰封王座,其他的神器,还有沈月的脸——

“你会回来吗?”

“会。”

我答应她了。

可我连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冰封王座都不知道,怎么保证能回来?

我睁开眼,望着黑暗。

黑暗沉默着,什么也不说。

——

半夜,我被一阵声音惊醒。

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草丛,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但我知道不是风,也不是野兽——是人的脚步声。

很多人。

我慢慢坐起来,握紧周野的刀,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透过破墙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把外面照得亮堂堂的。我看见一群人正朝驿站走过来。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手里拿着刀剑,走路的样子像一群饿狼。

土匪。

我数了数,至少有二十个。

红云在马厩里不安地踢着蹄子,发出轻轻的嘶鸣。我连忙冲出去,捂住它的嘴。

“嘘——”

红云安静下来,但耳朵竖得直直的,浑身发抖。

我躲在马厩的阴影里,看着那群土匪走近。

他们走到驿站门口,停下来。

“就这儿?”一个人问。

“就这儿。”另一个说,“天黑之前有人看见他往这边来了,肯定在这附近歇脚。”

“搜。”

土匪们散开,开始搜。

有人在搜那半间屋子,有人在搜周围的草丛,有人往马厩这边走过来。

我握紧刀。

那个往马厩走的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还有一双浑浊的小眼睛。

他走到马厩门口,往里看。

红云突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

那人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马!这里有马!”

土匪们冲过来。

我知道藏不住了,从阴影里冲出去,一刀砍向最近的那个人。他没想到马厩里还有人,来不及躲,被砍中肩膀,惨叫着倒下。

“在这儿!”

更多的人冲过来。

我边打边退,护着红云。刀在手里,像长了眼睛,砍翻一个,又砍翻一个。但人太多了,杀不完。

一个土匪从侧面冲过来,一刀砍在我背上。

我整个人往前扑,摔在地上。

“抓住他!”

我被按在地上,刀被夺走,胳膊被反扭到背后。疼得我差点叫出来,但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个满脸横肉的土匪走过来,蹲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

“小子,挺能打啊。”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一个人杀了我们三个兄弟,有种。”

我瞪着他,不说话。

“东西呢?”他问。

“什么东西?”

他收起笑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少装傻。那块石头,在哪?”

我心里一沉。

又是来找石头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又扇了我一巴掌。

“搜!”

土匪们开始搜我的身。干粮袋被扯开,水壶被扔到一边,羊皮袄被扒下来,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但他们没找到石头。

因为石头不在我身上。

刚才冲出来的时候,我把它塞进了马鞍下面的褡裢里。红云现在正被另一个土匪牵着,褡裢还在马背上。

“老大,没有。”

那个满脸横肉的人皱起眉头。

“没有?”

他又看向我。

“小子,你把石头藏哪了?”

我闭上眼睛,不说话。

他站起来,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整个人弓起来,胃里翻江倒海,把晚上吃的干粮全吐了出来。

“说不说?”

我还是不说话。

他又踹了几脚,踹得我差点晕过去。

“老大,”旁边一个土匪说,“会不会是在那匹马身上?”

满脸横肉的人看了一眼红云。

“搜。”

那个土匪走过去,把手伸向褡裢。

我拼命挣扎,想冲过去,但被按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

一道蓝光从褡裢里射出来。

那土匪惨叫一声,连连后退,手在冒烟。

所有人都愣住了。

褡裢里,蓝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

“轰!”

一声巨响,蓝光炸开。

我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力抛起来,摔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慢慢坐起来。

周围一片狼藉。驿站塌了,彻底塌了,变成一堆碎石。地上躺着好几具尸体,是那些土匪的,浑身焦黑,面目全非。

红云站在不远处,浑身发抖,但没受伤。它看见我醒过来,打了个响鼻,走过来用脑袋蹭我。

我抱住它的脖子,半天说不出话。

石头呢?

我爬起来,在废墟里找。找了好久,终于在一块石头下面找到了它。

它还是那块石头,蓝色的,温热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知道它刚刚又救了我一命。

我把它握在手里,握得很紧。

“谢谢。”

石头没有回应,但我感觉它好像闪了一下。

——

我把那些土匪的尸体处理了。

不是埋,是把他们拖到一起,堆在那堆废墟旁边。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也不想知道。反正来抢石头的,都该死。

但有一个人的尸体我没找到。

那个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

我找遍了周围,都没有。

他跑了。

这个发现让我心里一沉。

他跑了,就意味着消息会传出去。传出去,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找我。

我得快点走。

我收拾好东西,骑上红云,继续往北走。

走出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废墟还在,尸体还在,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慢慢消散。

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

这一天,我没有再遇到任何麻烦。

傍晚的时候,我到了一片丘陵地带。丘陵起伏,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偶尔能看见几棵孤零零的树。风很大,吹得灌木沙沙作响。

我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准备过夜。

这次我没有生火,没有进任何屋子,只是找了个凹坑,把自己藏进去。红云拴在旁边一棵树上,我抱着它,靠着它取暖。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

我望着月亮,想起那个梦,想起我娘说的话。

“冰封王座,传说中众神的居所,在大陆的最北端。”

大陆的最北端。

那是什么地方?

会有多冷?

会有多少危险?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

因为石头让我去。

因为那个声音让我去。

因为我爹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就这么白白丢了。

红云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肩膀。

我摸了摸它的鼻子。

“红云,你说我们能走到吗?”

红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蹭我。

我苦笑。

睡吧。

明天还要赶路。

——

第二天,我继续往北走。

路越来越难走。丘陵变成了山地,山地变成了荒原,荒原上寸草不生,只有无尽的碎石和沙土。风更大,更冷,吹得人睁不开眼。我不得不把头脸都包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

石头开始发烫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温的烫,而是越来越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呼唤它。

我知道,我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近了。

第三天傍晚,我终于看见了它。

一座山。

不对,不是山,是一座巨大的冰峰。它矗立在荒原尽头,直插云霄,在夕阳下泛着幽蓝色的光。冰峰的顶端,隐约能看见一座建筑的轮廓——那是宫殿,是城堡,是传说中众神的居所。

冰封王座。

我站在那里,望着那座冰峰,看了很久。

红云在旁边不安地踢着蹄子,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怀里的石头烫得惊人,烫得我胸口发疼。

我把它拿出来。

它在发光,蓝光比任何时候都亮,像一盏灯,照亮了前方的路。

“到了。”我说,“我们终于到了。”

红云打了个响鼻,像是说:那就走吧。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前方,是冰封王座。

那里,有我要找的东西。

(第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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