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7176" ["articleid"]=> string(7) "666535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3875) "

霜降城比我想象的大。

街道很宽,能并排跑四五辆马车。两旁是石头砌的房子,高的矮的,挤在一起,但排列整齐,不像边境小镇那样乱糟糟。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灯笼,灯油很足,烧得亮堂堂的。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皮袍的猎人,有披甲胄的士兵,有赶着马车的商贩,还有裹着头巾的女人。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街中间,不知道该往哪走。

“别发愣。”前面带路的士兵回头喊了一声。

我连忙跟上。

老黄跟在我身后,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它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差点撞翻一个卖菜的摊子。卖菜的女人骂骂咧咧,我连忙赔不是,但她一看我身上的血污和破衣服,骂得更凶了。

带路的士兵叫老马,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斜着劈下来,把眉毛劈成两截。他走路很快,我跟得气喘吁吁,但不敢落下。

“周队长……真的是你队长?”他头也不回地问。

“是。”

“他怎么死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为了保护我。”

老马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看了我很久,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我以为他要打我,或者骂我,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是好人。”他说,“整个北境军最好的好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他走。

——

领主府在霜降城的最中央。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头城堡,四面围着高高的城墙,城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士兵。城门是铁铸的,上面刻着狼头,狼眼睛是红色的宝石,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老马跟守门的士兵说了几句话,那士兵看了我一眼,跑进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说:“领主让你们进去。”

我跟在老马身后,走进城堡。

里面比外面更让人眼花缭乱。走廊又高又深,两边点着火把,火把的光照在石壁上,映出无数晃动的人影。每隔几步就有一扇门,门上刻着各种图案,有狼,有熊,有鹰,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东西。

走到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木门。木门是黑色的,上面镶着铁皮,铁皮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老马停下来。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他说,“领主在里面。”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我一个人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

——

门后是一个大厅。

大厅很大,大得能装下整个小镇的屋子。穹顶高得看不见,只能看见一片黑暗,黑暗中隐约有壁画。墙壁上挂满了旗帜,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狼头。大厅两侧站着两排士兵,穿着全副甲胄,手持长矛,一动不动,像石头雕的。

最里面,是一张石椅。

石椅很高,椅背上刻着一头巨大的狼,狼的眼睛是两颗拳头大的宝石,一红一蓝,在火光下闪闪发光。石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和野哥一样的轮廓,但更硬朗,更冷峻。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甲胄,甲胄上没有灰尘,没有划痕,像新的一样。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冬天的冰,正直直地盯着我。

周烈。

北境领主,周野的大哥。

我走过去,走到大厅中央,停下来。

周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那目光让我喘不过气。它不像刀疤脸那样凶恶,也不像周野那样随意,而是一种压迫,像一座山压在身上,让你不由自主地想跪下。

我没有跪。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你叫陆沉?”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在回响。

“是。”

“周野是你杀的?”

我心里一紧。

“不是。他是为了保护我,被暗影的人杀的。”

“暗影。”周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确定是暗影?”

“他们的首领是个女人。”我说,“穿着黑衣,皮肤很白,长得很漂亮,但很可怕。她亲口说的。”

周烈沉默了。

他站起来,从石椅上走下来。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他的个子很高,比我高出一个头。我不得不仰起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周野为什么要保护你?”

我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块石头。

大厅里响起一阵惊呼。那些石像一样的士兵终于动了,握紧长矛,警惕地盯着我手里的石头。

周烈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他接过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神器的碎片。”他说,“你从哪里得到的?”

“我爹留给我的。”

“你爹是谁?”

“陆远。”

周烈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把石头还给我。

“跟我来。”他说。

——

他带我走进城堡深处。

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下了一道又一道楼梯,最后停在一扇铁门前。铁门上刻着一个符号,那符号我很眼熟——和梦里白色荒原上那些黑色裂缝边缘的符号一模一样。

周烈掏出钥匙,打开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通道两边点着油灯,灯火摇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了很久,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不大,但很精致。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一些我从没见过的东西——巨大的城池,飞翔的巨龙,手持神器的英雄,还有跪拜的民众。穹顶画着星空,星星是用宝石镶嵌的,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把刀。

那把刀很长,比周野的刀长一半,刀身漆黑,刀柄上镶着一块宝石,宝石是蓝色的,和我怀里的石头一模一样。

“这是……”我走过去,想看清楚。

“别碰。”周烈拦住我。

我停下来,看着那把刀。

刀身上刻着字。那些字我不认识,但当我盯着它们看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吾名破晓,持吾者,当破暗夜,迎黎明。”

我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周烈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能听见?”

我点点头。

周烈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石台前,看着那把刀。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他说,“十三年前,他把它交给我,让我保管。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走它。”

“我父亲来过这里?”

“来过。”周烈转过身,“他是来找我的。他听说我知道神器的秘密,想让我帮他解开。”

“你帮他了吗?”

周烈摇摇头。

“我不能。那不是我能插手的事。”

“为什么?”

周烈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

“因为那不是凡人的战争。”他说,“那是神明之间的游戏。凡人插手,只有死路一条。”

我沉默了。

周烈走到我面前,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你父亲是个英雄。”他说,“他明知道会死,还是选择走下去。他死的时候,我派周野去找他,想帮他。但周野去晚了,只来得及看见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低下头。

周野。

原来他去找过我父亲。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是谁。

“周野让我告诉你,”我说,“暗影回来了。”

周烈的眼神一凝。

“他亲口说的?”

我点点头。

周烈松开手,走到壁画前,看着那些古老的图案。

“暗影。”他低声说,“三百年了,他们终于又出现了。”

“暗影到底是什么?”

周烈回过头,看着我。

“一群疯子。”他说,“一群想要成为神明的疯子。”

——

那天晚上,我住在领主府。

周烈给我安排了一间屋子,在城堡的角落里,不大,但很干净。有床,有桌子,有火炉,还有一扇窗户,能看见外面的月亮。

老黄被牵进马厩,有专人照料。我本来想去看看它,但实在太累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夜,没有梦。

——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惊醒。

“陆沉,领主叫你。”

我连忙爬起来,穿上那件破旧的羊皮袄,跟着传令的士兵走。

士兵把我带到一个院子里。院子很大,铺着青石板,四周摆着兵器架,架子上插满了刀枪剑戟。周烈站在院子中央,穿着一身练功服,手里握着一把木刀。

“过来。”他说。

我走过去。

周烈把木刀扔给我。我接住,差点脱手——比我想象的重。

“周野说你在边境长大,会打铁,会干活,但不会杀人。”周烈说,“从今天开始,我教你。”

我愣住了。

“你……要教我?”

周烈没有回答,拿起另一把木刀,摆出一个姿势。

“来吧。”

我握紧木刀,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烈摇摇头。

“连刀都不会握?”他走过来,纠正我的姿势,“拇指放在这里,手腕放松,刀尖朝前。这样,用力才准。”

我试着调整。

“对,就这样。”周烈退后几步,“现在,砍我。”

我犹豫了一下,一刀砍过去。

周烈轻轻一闪,我就砍空了。他顺手一拍,木刀打在我背上,疼得我差点叫出来。

“太慢。”他说,“再来。”

我又砍。

他又躲。

我再砍。

“太慢。再来。”

我不知道砍了多少次,被他拍了多少次。背疼得发麻,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但他就是不停。

“再来。”

“再来。”

“再来。”

最后,我趴在地上,喘得像条死狗。

周烈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明天继续。”他说。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躺在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

——

就这样,我在霜降城住了下来。

每天早上,周烈教我练刀。下午,我在城堡的铁匠铺帮忙,那里的老铁匠叫老铁,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但手艺极好。晚上,我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想着母亲,想着周野,想着那块石头。

石头还是温热的。

有时候,它会发光,很微弱,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跟我说什么。我听不懂,但我能感觉到,它在指引我,指引我去某个地方。

周烈说那是“神器的呼唤”。

“九大神器之间是有联系的。”他说,“你手里的碎片,只是其中之一。当它靠近其他神器的时候,就会产生共鸣。”

“其他神器在哪?”

周烈摇摇头。

“不知道。三千年来,九大神器散落各地,有的被藏在深山里,有的沉在海底,有的被当成普通物件,扔在某个角落。想找齐它们,难如登天。”

我看着手里的石头。

难如登天。

但那个梦里的人说,让我去北方。

北方有什么?

——

第七天的晚上,石头突然剧烈发烫。

我吓了一跳,连忙把它拿出来。它在发光,蓝光比任何时候都亮,刺得我睁不开眼。

周烈冲进来,看见这一幕,脸色变了。

“共鸣。”他说,“附近有另一件神器。”

“在哪?”

周烈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应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着窗户外面。

“北边。”他说,“在黑森林深处。”

我站起来。

“我去。”

周烈拦住我。

“你疯了?黑森林里有什么,你不知道?”

“我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有杀周野的人,有我父亲要找的东西,有我必须去的理由。”

周烈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松开手。

“我派一队人陪你去。”

我摇摇头。

“我一个人去。”

周烈皱起眉头。

“你一个人?你连刀都握不好,怎么去?”

我看着手里的石头。

“它不是让我一个人去。”我说,“它陪着我。”

周烈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笑得那么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悲伤。

“你跟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他说。

——

第二天一早,我离开了霜降城。

老黄被我留在城堡里,它太老了,走不动了。临走前,我去马厩看它,它用脑袋蹭我的脸,蹭了很久。

“等我回来。”我说。

老黄打了个响鼻,像是说:好。

我骑上周烈给我的马,一匹年轻的枣红马,跑得很快。腰里别着周野的刀,怀里揣着那块石头,背上背着干粮和水。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我已经进了黑森林。

回头望去,霜降城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一座金色的堡垒。

我调转马头,继续往北。

前方,是茫茫的林海。

林海深处,有什么在等着我。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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