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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沈墨,又凭什么因为知道结局,就退缩,就迷茫?

他穿越而来,从只想活下去,到如今扛起抗清的大旗,不是为了逆天改命,不是为了称王称霸,是为了守住身边的人,守住汉家的衣冠,守住这乱世里,仅存的一点风骨与道义。哪怕最终失败,哪怕最终战死,他也带着这支队伍,反抗过,坚守过,像江阴的军民那样,轰轰烈烈地活过,不辱没汉家儿女的名头。

前路何方?

路,就在脚下。

走下去,便有路。

沈墨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际,夜色已经开始褪去,天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寅时快到了,出发的时刻,就要来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议事堂,案前的油灯依旧亮着,他拿起笔,蘸了墨,在舆图的空白处,写下了江阴绝命诗里的两句话:

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落笔铿锵,力透纸背。

写完,他放下笔,转身走出议事堂。寅时的梆子声,正好敲响,悠远而清亮,划破了四明山的长夜。

寨门前,三百余名义军,已经整整齐齐地列好了队伍,甲胄鲜明,刀矛林立,身姿挺拔,肃立在晨雾之中。一千三百名百姓,推着骡车,背着行囊,整整齐齐地站在义军身后,没有喧哗,没有哭闹,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义无反顾的坚定。

王二栓、周望、陈老根、林文正、张敬之、李存义,还有牵着阿莲的手的林文正,齐齐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看着沈墨走来,齐齐躬身抱拳,声音洪亮,震彻晨雾:“先生,队伍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沈墨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目光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扫过身后这座他们用鲜血和性命守住的王家坳,扫过松林里林立的英魂碑,最终望向南方的茫茫前路。

晨雾渐渐散去,东方的天际,升起了一轮朝阳,金色的晨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洒在这支即将踏上征程的队伍身上。

沈墨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尖指向南方,声音沉稳而坚定,传遍了整个山谷:

“拔营!出发!奔赴绍兴!南下抗清!”

“出发!南下抗清!”

三百余名义军,一千三百名百姓,齐声嘶吼,吼声震彻山谷,惊飞了林间的晨鸟,压过了呼啸的山风。

车轮缓缓滚动,队伍缓缓开拔,离开了这座他们坚守了三个月的山寨,踏上了南下的路。前路漫漫,生死未卜,可每一个人的脚步,都无比坚定。

长夜已尽,孤灯未灭。

前路何方,心之所向。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便是他们的道,是他们的坚守,是这江南雨碎之中,永不熄灭的星火。

顺治二年八月末的秋老虎,依旧带着灼人的戾气,日头悬在浙东的群山之上,把蜿蜒的山径烤得滚烫,尘土混着枯草屑被风卷起,扑在行军的队伍身上,留下一层灰蒙蒙的痕迹。从王家坳拔营南下,已经是第三日了,三百余名义军在前开道、两侧警戒,二十余辆骡车驮着粮草、药材与重伤员走在队伍中央,千余名百姓扶老携幼紧随其后,队伍拉了半里长,却秩序井然,无人喧哗,无人掉队,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响、脚步踏过尘土的闷响,还有骡马偶尔的低嘶,在寂静的山谷里缓缓回荡。

沈墨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劲装,腰间悬着那柄环首刀,背上背着一卷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舆图,脚下的布鞋早已磨破了边,裤脚沾满了尘土与草屑。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过两侧的山林与前方的弯道,时不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等陈老根带着斥候探清前路无虞,再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行。三日来,他们沿着四明山南麓的隐秘樵道行进,避开了清军驻守的官道与集镇,只走荒僻的山径,沿途只遇到过几股溃散的明军逃兵与小股劫掠的匪寇,无一例外,见了这支军纪严明、甲胄鲜明的队伍,要么远远避开,要么弃械投降,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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