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7017" ["articleid"]=> string(7) "666532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6章" ["content"]=> string(3615) "
李存义看着孩子眼中的坚定,眼眶微微发热,别过脸去,继续整理药材。他是个郎中,一辈子治病救人,见惯了生死,可这三个月里,他见过的死人,比一辈子见过的都多。他知道南下的路上,会有更多的伤员,更多的死亡,可他没有退路,也不想退。他是个汉人,不能看着清军屠戮百姓,不能看着汉家衣冠断绝,哪怕只能治病救人,也要跟着这支队伍,走下去。
寨子的最西侧,是百姓们居住的茅屋。此刻,大多数茅屋都亮着灯,百姓们正在收拾最后的行囊。白发苍苍的老丈,蹲在自家的茅屋前,用手轻轻抚摸着门前的石磨,一遍又一遍,眼眶通红,这里是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有他的家,有他的地,有他祖宗的坟茔,如今要离开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他的儿子,死在了守寨的战场上,只留下儿媳和年幼的孙子,可他没有半句怨言,只是默默站起身,把磨盘上的玉米面,小心翼翼地装进布包里,背在了身上。他要跟着沈先生走,不能给儿子丢脸,不能剃发易服,做那亡国奴。
一间茅屋里,一对年轻的夫妇,正在给襁褓中的孩子,缝制厚厚的棉衣。妇人的眼里含着泪,手里的针线却走得飞快,她的爹娘,死在了嘉定的屠城里,是王家坳的义军救了她,给了她一个家。如今要离开这里了,她不怕颠沛流离,只怕护不住怀里的孩子。丈夫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柴刀,眼神坚定。他是个农夫,没上过战场,可他会拼了性命,护住妻儿,护住这支队伍,跟着沈先生,走到底。
还有十几个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岁,最小的只有十二岁,他们的爹娘,都死在了清军的刀下,如今聚在一起,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正在互相叮嘱着,南下路上,要帮着放哨,帮着推车,帮着照顾老弱,不能拖大家的后腿。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可眼里的光,却像大人一样坚定。他们要报仇,要守住自己的家,要像那些战死的义军叔叔一样,做个有骨气的人。
沈墨缓步走在寨子里,看着这一盏盏灯火,看着灯火下忙碌的身影,看着每一个人脸上的不舍、忐忑,却又带着义无反顾的坚定。他的心里,那股沉甸甸的迷茫与无力,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无法言说的力量。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沉重,一个人面对着已知的结局。可他忘了,这乱世里,从来都不缺坚守气节的人,从来都不缺宁死不屈的人。江阴的十万军民,嘉定的殉难百姓,身边这些义无反顾的弟兄,这些背井离乡的百姓,他们不知道历史的结局,不知道前路在何方,可他们依旧选择了坚守,选择了反抗,选择了宁死不做亡国奴。
他知道结局又如何?南明覆灭又如何?难道因为知道最终的结局,就要放弃抵抗,就要看着清军屠戮百姓,就要看着汉家衣冠断绝,就要屈身剃发,做那任人宰割的羔羊吗?
不。
阎应元知道守不住江阴,依旧守了八十一天;史可法知道守不住扬州,依旧战到了最后一刻;那些在嘉定、在江阴、在江南大地上,宁死不屈的百姓,他们也知道反抗的结局,可他们依旧举起了刀,用血肉之躯,守住了汉家的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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