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7014" ["articleid"]=> string(7) "666532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3章" ["content"]=> string(3727) "

可如今,他要亲手带着这些人,离开这处他们用鲜血和性命守住的故土,奔赴未知的前路。

寅时出发,奔赴绍兴,投奔鲁王监国。

这是他昨日在江阴十万军民的灵位前,当众定下的抉择,是所有人齐声应和、义无反顾的方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作为深耕明末史料的文物修复师,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这段历史的结局。他知道,鲁王朱以海监国于绍兴,隆武皇帝朱聿键登基于福建,一浙一闽,两个南明政权,非但没有同心抗清,反而为了争正统、抢地盘,互相倾轧,兵戎相见,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他知道,绍兴的鲁王政权,从建立之初便党争不断,文臣争权,武将跋扈,空有抗清的旗号,却无抗清的实力,不过一年,便会被清军攻破绍兴,鲁王仓皇出逃,浙东尽失;他知道,就算他带着这支三百人的义军,奔赴绍兴,也改变不了南明覆灭的结局,改变不了清军一统天下的大势,甚至可能带着这一千三百余条性命,更快地走向覆灭。

江阴十万军民,用八十一天的死守,用满城的性命,证明了汉家儿女的气节,可最终还是落得个城破人亡的结局。他这三百义军,一千百姓,在二十四万清军面前,在南明腐朽的政权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

油灯的灯花再次炸响,火光晃了晃,沈墨的指尖微微颤抖,从绍兴的位置,缓缓移向了福建,移向了广州,移向了缅甸,移向了那最终的结局。他看着舆图上大明的万里江山,看着那些被清军铁蹄一步步踏碎的城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点点沉下去,坠入无边的寒潭里。

他是穿越者,是历史的旁观者,他知道所有的结局,知道所有的弯路,知道所有的背叛与溃败。可他如今就活在这段历史里,身边有信任他的弟兄,有依赖他的百姓,有死难英魂的遗志要继承,有江阴十万军民的血仇要报。他明明知道前路是万丈深渊,却还要带着这些信任他的人,一步步走下去。

这种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之的无力感,比刀割还要痛。

“先生,还没歇着?”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张敬之拄着拐杖,缓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件厚厚的棉袍,轻轻披在沈墨的肩上。老人的脸上满是风霜,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还有化不开的悲恸,却依旧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寂静。

“粮草、车马都核对好了,千人一月的干粮,分了二十辆骡车,重伤员安排了八辆骡车,妇孺老弱也都分了车马,不会拖慢行程。周望带着边军弟兄,把清军遗留的军械都整理好了,火铳、弓箭、刀矛,足够三百义军使用,还备了二十杆长矛、十把腰刀,分给随行的青壮百姓防身。”张敬之缓缓说着,声音沙哑,“林秀才带着几个学子,把江阴阎典史的绝命诗,抄了三百份,每个弟兄都发了一份,说要带着南下,让天下人都知道,江阴的气节。”

沈墨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老人,轻声道:“老先生,辛苦你了。一夜没睡,快去歇会儿吧,寅时就要出发了。”

张敬之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走到案前,看着桌上的舆图,长叹一声:“先生也一夜没合眼了。老朽知道,先生心里装着事。江阴城破,先生心里痛,也怕前路难走,怕辜负了弟兄们和百姓们的信任,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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