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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王二栓第一个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长矛,嘶吼道:“愿追随先生!南下抗清!为江阴百姓报仇!血战到底!”
“愿追随先生!南下抗清!血战到底!”
三百余名义军,一千三百名百姓,齐齐站起身,举起手中的兵器、锄头、柴刀,齐声嘶吼,吼声震彻山谷,压过了松涛,压过了山风,带着十万死难军民的气节,带着宁死不屈的决心,向着南方,向着抗清的前线,义无反顾。
夜色渐浓,王家坳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原本三日后的行程,提前到了明日寅时,所有人都在连夜忙碌,整理行囊、军械、粮草,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退缩。
沈墨独自立在松林的灵位前,望着江阴的方向,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见。他知道,江阴城破了,可江阴的气节没有破;十万军民死了,可他们的魂,永远留在了江南大地上。
他是来自现代的文物修复师,他改变不了南明覆灭的结局,改变不了江阴城破的宿命,可他能传承这份气节,能带着这支队伍,沿着江阴军民用血肉铺就的路,继续走下去。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便是他的宿命,是这支队伍的坚守,是江南雨碎之中,永不熄灭的星火。
长夜漫漫,前路茫茫,可身后的灯火,身边的弟兄,心中的气节,给了他一往无前的勇气。
寅时出发,奔赴绍兴,
江阴不死,气节长存,
举国同悲,血战不休。
江阴城破的悲恸还未散尽,四明山的长夜便已沉沉落下,墨色的天幕压着连绵的峰峦,只有王家坳的寨子里,还亮着一盏盏昏黄的灯火,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颗颗不肯熄灭的星子。寅时便要拔营南下的号令早已传遍全寨,从黄昏到夜半,整座山寨都在马不停蹄地忙碌,车轮碾过冻土的轻响、麻布包裹行囊的簌簌声、军械碰撞的低鸣、骡马的低嘶,交织在一起,却没有半分喧哗,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郁,在夜色里无声蔓延。
议事堂的正中央,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灯芯噼啪炸响,跳着微弱的火光,将沈墨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孤清而萧索。他坐在案前,指尖抚过面前摊开的浙东舆图,指尖从四明山的王家坳,一路向南,划过余姚、上虞、曹娥江,最终停在绍兴府的位置上。舆图上的每一道山径、每一条河流、每一处关卡,都被林文正用红笔细细标注过,清晰工整,可落在沈墨的眼里,却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网住了前路,网住了身后一千三百余条性命,也网住了他那颗在悲愤与迷茫中反复拉扯的心。
油灯的光很暗,映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也映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重。从穿越到这顺治二年的江南,已经整整三个月了。三个月前,他从钱塘江溃败的尸山血海里醒来,只想活下去,只想带着身边的人,在这乱世里找一处安身之地;三个月里,他见过清军的屠城暴行,见过同室操戈的义军匪寇,见过嘉定三屠的人间炼狱,见过江阴八十一天的死守与殉国;他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文物修复师,变成了王家坳义军的主心骨,变成了浙东抗清义士口中的“沈先生”,带着一群人,在尸山血海里杀出了一条生路,守住了这一方小小的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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