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7010" ["articleid"]=> string(7) "666532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0章" ["content"]=> string(3753) "

汉子的诉说,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寨门前的义军、百姓,早已哭成一片,白发老者捶胸顿足,妇人抱着孩童低声啜泣,义军弟兄们攥紧了手中的兵器,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泪水混着怒火,从眼角滑落。

沈墨蹲在地上,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知道这段历史,知道阎应元的殉国,知道陈明遇的满门忠烈,知道冯厚敦的从容赴死,可当这些事情,从一个亲历者的口中,泣血诉说出来的时候,那些冰冷的史书文字,瞬间化作血淋淋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让他痛不欲生。

“那……城里的百姓呢?江阴城里的百姓,怎么样了?”张敬之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听到这句话,汉子猛地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用仅剩的一只手,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屠城……鞑子屠城了啊!博洛下令,满城屠戮,鸡犬不留!从辰时杀到日落,从东城杀到西城,大街小巷,全是尸体,护城河都被血染红了,漂满了浮尸……”

“男人被砍头、剖腹,女人被凌辱、虐杀,连襁褓里的孩子,都被鞑子挑在枪尖上取乐……百姓们没有一个投降的,投水的、自焚的、自刎的、闭门阖家自尽的,到处都是……秀才许王家,全家二十一口,全部投水自尽;乡绅顾元泌,守城时散尽家财,城破后被鞑子抓住,凌迟处死,至死骂不绝口……”

“十万百姓啊……整整十万百姓……从闰六月举义到城破,战死的、自尽的、被屠戮的,到最后,整个江阴城,活下来的,只有躲在寺观塔缝里的五十三个人……五十三个人啊……”

“十万同心死义,只留五十三人活口……”

这句话落下,整个王家坳,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声。

十万百姓,八十一天死守,最终落得个全城屠戮,仅余五十三人的结局。

这不是史书上的一行字,不是文物上的一段纹,是十万条活生生的性命,是十万个宁死不屈的灵魂,是汉家儿女用血肉铸就的气节,也是清军铁蹄下,最惨绝人寰的浩劫。

王二栓跪倒在地,一拳狠狠砸在地上,砸得鲜血直流,虎目含泪,仰天嘶吼:“鞑子!狗娘养的鞑子!老子要杀了你们!为江阴的父老乡亲报仇!为阎典史报仇!”

三百余名义军,纷纷跪倒在地,举起手中的刀矛,对着江阴的方向,齐声嘶吼,吼声里满是悲愤,满是怒火,满是绝望,却又带着宁死不屈的决绝:“为江阴百姓报仇!为阎典史报仇!宁死不剃发!血战到底!”

哭声、吼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山谷,惊飞了林间的寒鸟,也撕碎了这浓重的晨雾。

江阴城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王家坳为中心,飞速传遍了四明山的七十二峰、三十六寨,传遍了鄞县、余姚、慈溪、奉化,传遍了整个浙东,传遍了南明控制的每一片土地。

消息传到黑风寨,周奎看着手下递来的急报,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劫掠百姓,作恶多端,可他也是汉人,也知道江阴八十一天的死守,知道阎应元的忠烈。他坐在虎皮椅上,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再提劫掠百姓的事,只是下令,封了寨门,不许手下再出去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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