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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接过舆图,指尖轻轻抚过江阴的位置,低声道:“江阴那边,最后一次传来消息是什么时候?”

林文正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沉了几分:“是五日前,斥候回报说,清军以红衣大炮日夜轰城,城墙塌了又修,修了又塌,阎典史带着百姓以血肉补城墙,城内粮草早已耗尽,百姓吃草根树皮,依旧不肯投降。只是……这五日来,派去江阴方向的斥候,没有一个回来的,清军把江阴周边百里的路都封死了,飞鸟难渡。”

一旁正在擦拭腰刀的周望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叹了口气:“江阴已经撑了八十一天了,从古至今,从未有过一座孤城,以十万百姓,挡二十四万大军这么久。阎典史一介典史,竟能带着百姓做到这一步,真乃千古义士。只是清军博洛已经红了眼,调来的红衣大炮越来越多,江阴城……怕是撑不住多久了。”

“不会的。”王二栓大步走进议事堂,身上的甲胄擦得锃亮,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阎典史是天上的将星下凡,江阴的百姓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鞑子攻不破的。咱们三日后南下,正好能和江阴的弟兄们遥相呼应,一起杀鞑子!”

众人都没有接话,议事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八十一天的死守,早已耗尽了江阴城内的最后一丝力气,那座孤城,就像狂风暴雨里的一盏残灯,随时都可能熄灭。可没有人愿意说破,那座城,是他们心中的底气,是江南抗清的脊梁,是这黑暗乱世里,最亮的一束光。

沈墨收起舆图,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沉声道:“传令下去,斥候继续探查江阴方向的动静,操练不停,筹备不歇,无论江阴战况如何,三日后南下的计划,不变。另外,寨墙值守加派三倍人手,清军在江阴久攻不下,必定会分兵清剿浙东义军,我们不能有半分松懈。”

“遵命!”

众人齐声应和,转身各自忙碌去了。议事堂里只剩下沈墨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江阴的方向,晨雾依旧浓重,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啸的山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那些修复过的江阴战役残碑,闪过阎应元手札的残片,闪过“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的绝命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喘不过气。

他是穿越者,是历史的旁观者,可他如今就活在这段历史里,活在这座山河破碎的江南大地,看着那些史书上冰冷的文字,变成活生生的人,变成十万宁死不屈的百姓,变成一场即将到来的、惨绝人寰的浩劫。他明明知道结局,却什么都改变不了,这种无力感,比刀割还要痛。

就在这时,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斥候撕心裂肺的嘶吼,穿透了浓重的晨雾,穿透了整座山寨的宁静:

“江阴……江阴出事了!城破了!江阴城破了!”

这一声嘶吼,像一道惊雷,炸在整座王家坳的上空。

操练场上的操练声戛然而止,忙碌的百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议事堂里的沈墨浑身一震,踉跄着冲出议事堂,朝着寨门的方向狂奔而去。王二栓、周望、林文正、张敬之等人也纷纷从各处奔来,所有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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