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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来自现代的文物修复师,他知道南明最终的结局,知道清军最终会一统天下,知道他们这支队伍,大概率会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连名字都不会留下。可那又如何?阎应元明知守不住江阴,依旧死守八十余日;嘉定百姓明知反抗会被屠城,依旧揭竿而起;眼前这些义士,明知南下九死一生,依旧千里迢迢前来投奔,只为了心中的家国大义,只为了不做亡国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便是华夏儿女刻在骨血里的气节,便是这乱世之中,永不熄灭的星火。

沈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沉重,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他转身看向林文正,沉声道:“林秀才说得对,纵是前路九死一生,我辈也当坚守气节,护佑百姓,抗清到底。今夜你我一同修订舆图,规划南下路线,三日后,准时出发,奔赴绍兴。”

“遵命!”林文正躬身领命,眼中满是光亮。

夜色渐浓,王家坳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比往日更加明亮,如同点点星火,在四明山的深处,汇聚成一团炽热的火焰。名传浙东,义士来投,这支小小的抗清队伍,在血火之中不断壮大,在乱世之中坚守初心,哪怕前路风雨飘摇,哪怕结局早已注定,也依旧义无反顾,向着南方,向着抗清的前线,一步步走去。

山风吹过松林,松涛阵阵,似是英魂低语,为这支奔赴前路的队伍,送上无声的祝福。

顺治二年八月末的晨雾,比四明山入秋以来的任何一场都要浓重,白蒙蒙的水汽裹着沁骨的寒意,漫过王家坳新整饬的寨墙,漫过操练场上肃立的三百余名义军,漫过后山松林里林立的英魂碑,将整座山寨都笼在一片化不开的沉郁里。三日后南下绍兴的号令早已传遍全寨,从清晨寅时到日上三竿,整座山寨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最后的筹备,没有喧哗,没有慌乱,只有脚步起落的轻响、军械碰撞的脆鸣、麻布包裹行囊的簌簌声,每一个动作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清醒,与奔赴前路的决绝。

沈墨立在议事堂的案前,指尖顺着林文正连夜修订的浙东舆图缓缓移动,目光落在舆图上那座被红笔圈出的孤城——江阴。从闰六月初一举义,到如今八月将尽,这座江南小城已经以血肉之躯,扛住了清军二十四万大军整整八十一天的猛攻,挡在了清军铁蹄南下的必经之路上,成了浙东抗清义士心中最后一道不倒的壁垒。案头的油灯还亮着,灯花噼啪炸响,映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沉重。

作为深耕明末史料的文物修复师,他比谁都清楚这段历史的结局,清楚这座孤城最终的宿命。可这八十一天里,江阴城头的旗帜始终未倒,阎应元的号令始终未绝,十万百姓宁死不降的死守,像一束光,撑着江南大地所有不甘屈服的人,也撑着他带着这支残部,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走到现在。他总抱着一丝微末的希望,希望史书上的文字能有一丝偏差,希望这座孤城能多撑一日,再多撑一日,撑到他们南下,撑到浙东义军集结,撑到一丝逆转的可能。

“先生,舆图上绍兴府境内的清军关卡,我们又核对了三遍,与周望老哥带来的边军情报一一对应,都标注清楚了。”林文正捧着一卷新修订的舆图走进来,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眼中却满是光亮,“余姚、上虞境内的义士也传了消息,说我们南下之时,他们会沿途接应,护送我们过曹娥江。如今江阴阎典史还在死守,清军主力被死死拖在江阴城下,正是我们南下的最好时机,三日后出发,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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