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7002" ["articleid"]=> string(7) "666532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2章" ["content"]=> string(3717) "

可他依旧要走。

因为身后是百余名弟兄,是千余名百姓,是两百余具未寒的忠骨;

因为嘉定、江阴的百姓还在流血,江南的河山还在破碎;

因为汉家儿女的气节,不能断,抗清的大义,不能丢。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便是他的宿命,这便是这支队伍的坚守,这便是江南雨碎之中,永不熄灭的星火。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英魂低语,军纪铮铮。

收殓英魂,青山埋骨,忠魂不灭;

整肃军纪,铁律如山,大义长存。

三日之后,南下启程,奔赴正道,死而后已。

收殓英魂的第二日,四明山的晨雾比往日更浓,白蒙蒙的水汽裹着松林的清苦与未散的血腥气,漫过王家坳新补的寨墙,漫过松林里林立的简易墓碑,漫过操练场上整肃的队伍。三日之后南下的号令早已传遍山寨,幸存的义军与百姓各司其职,打磨军械、晾晒干粮、修补行囊、整饬舆图,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沉凝的笃定,没有慌乱,没有怨怼,只有劫后余生的清醒,与奔赴前路的决绝。

沈墨立在寨墙的瞭望台上,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麻纸舆图,指尖顺着四明山通往绍兴的山径水路缓缓移动,眉头微蹙。这卷舆图是他从明末地方志残卷中复刻而来,又经山民补充修正,可浙东山地沟壑纵横,清军关卡星罗棋布,南下之路步步是险,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他身后,张敬之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正低声汇报着南下的筹备进度,苍老的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先生,干粮已备足千人一月之用,皆是耐储存的炒米、粗粮饼,分装成了百余担,可由骡马驮运;草药、绷带尽数装车,重伤员安排了骡车,轻伤员可随队步行;寨中百姓,青壮男子编入后勤队,妇孺老弱编成三队,由义军轮流护卫,绝不会拖慢行程。只是……”

张敬之的话顿了顿,抬眼望向寨外的山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掩的讶异:“只是从昨日入夜到今日清晨,寨门外已经来了十几拨人,都是从四明山周边、甚至余姚、鄞县赶来的,说要投奔咱们,跟着先生南下抗清。老朽已经安排人先稳住了,只是人数越来越多,得先生您亲自定夺。”

沈墨握着舆图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寨外。晨雾正在渐渐散去,蜿蜒的山道上,果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影,背着行囊、握着刀矛,正朝着王家坳的方向而来,有的孤身一人,有的三五成群,还有的带着数十人的小队,风尘仆仆,满面风霜,却个个眼神坚定,朝着这座深山里的小小山寨而来。

他心中微微一动,随即了然。

大破清军的消息,终究是传开了。

此前中秋全歼清军小股部队,不过是在四明山北麓小有名气;可这一次,以五百残部死守山寨,扛住红夷大炮轰击,奇兵绕后焚毁清军粮草,击溃六百八旗、绿营精锐,逼得清军参领狼狈逃回鄞县,这一战的战绩,如同惊雷一般,在清军铁蹄笼罩的浙东大地炸响。更重要的是,与那些打着抗清旗号、实则劫掠百姓的匪寇义军不同,王家坳义军军纪严明,不掠民财、不害百姓,为死难义士立碑安葬,为周边村落清剿匪患,护得山北数十里百姓安宁,这份风骨,在这乱世之中,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瞬间便点燃了浙东大地无数心怀故国、不甘屈服的义士心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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