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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墙之上,沈墨将清军的溃逃尽收眼底,握着环首刀的指节微微泛白,紧绷了数个时辰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他没有半分大胜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与悲戚——这不是以少胜多的奇胜,这是惨胜,是用一百七十余名弟兄的性命、三十余名百姓的鲜血、残破不堪的山寨换来的惨胜。
“先生!鞑子逃了!真的逃了!”王二栓浑身是血,拄着断矛,踉跄着扑到沈墨身边,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咱们赢了!咱们真的大破鞑子了!”
沈墨缓缓点头,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王二栓,他的肩头伤口崩裂,右腿箭伤早已红肿发炎,若不是一股死战的意志撑着,早已倒了下去。沈墨看着寨墙上、寨墙下满地的尸骸,看着幸存弟兄们布满血污与疲惫的脸庞,声音低沉而沙哑:“不是赢了,是暂时退了敌。清军只是溃逃,并未被全歼,粮草被焚,他们定会卷土重来,这王家坳,再也守不住了。”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短暂的狂喜。所有人都沉默了,看着残破的寨墙,看着满地的尸骨,看着耗尽的军械,心中明白,沈墨说的是实话。今日大破清军,是奇计奏效,是死战换来了机会,可山寨已毁,兵力折损大半,粮草、军械消耗殆尽,清军一旦再来,他们再也没有死守的资本。
“传我命令。”沈墨的声音坚定,没有半分迟疑,“第一,全体弟兄停止追击,清军溃逃已久,咱们兵力不足,不必穷追,只需收拢清军遗留的军械、粮草、箭矢,补充己用;第二,李大夫立刻救治伤员,将所有草药、清水、干粮集中起来,优先供给重伤员;第三,张老先生组织百姓,清理寨前通道,为后续转移做准备;第四,陈老根的奇兵立刻归寨,清点伤亡,休整待命。”
军令传下,幸存的义军与百姓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人再欢呼,没有人再懈怠,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加紧迫的准备。他们知道,大破清军只是第一步,活下去,带着弟兄们的遗志南下,才是最终的目的。
半个时辰后,陈老根带着奇兵从断云崖归来,五十人的队伍,只剩下三十二人,十八名弟兄永远倒在了袭扰清军的路上,有的被八旗兵射杀,有的摔下悬崖,有的被溃兵围杀,无一生还。归来的奇兵个个带伤,衣衫褴褛,却人人背着缴获的弓箭、腰刀,手中捧着清军遗留的火药、铅弹,为山寨带来了珍贵的补给。
“先生,幸不辱命。”陈老根单膝跪地,将一面缴获的清军正蓝旗旗帜捧到沈墨面前,声音哽咽,“清军粮草尽数焚毁,隘口大营化为灰烬,鞑子折损两百七十余人,乡勇、绿营溃散殆尽,只剩百余名八旗兵逃回鄞县。只是……弟兄们没了十八个,都是好样的,没有一个孬种。”
沈墨弯腰,轻轻扶起陈老根,看着他布满伤痕的脸庞,看着三十二名奇兵疲惫却坚定的眼神,心中一痛,缓缓躬身,对着断云崖的方向,深深一揖:“诸位弟兄用性命换来了山寨的生机,换来了百姓的生路,此恩,此忠,沈墨铭记于心,南下之后,必为诸位英魂立碑,让世人知道,四明山有一群抗清义士,宁死不屈,死战报国。”
幸存的义军、百姓纷纷躬身,对着断云崖、对着寨前的尸骸、对着后山的松林,深深一揖。没有哀乐,没有祭文,只有无声的敬意,只有乱世之中,对忠魂最赤诚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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