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56985" ["articleid"]=> string(7) "6665326"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0章" ["content"]=> string(3622) "

残阳落尽,夜色如墨,将白日里炮火裂山、血沃松涛的惨烈战场裹入无边的黑暗。四明山的寒风卷着未散的硝烟与血腥,掠过王家坳残破的寨墙,掠过满地未收的尸骸,掠过幸存者满是血污与疲惫的脸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似是山河垂泪,似是忠魂悲鸣。

白日的死战耗尽了所有人的气力,幸存的义军弟兄们瘫坐在寨墙的残垣断壁上,手中的兵器斜插在泥土里,刀矛上的血痂冻得坚硬,铁甲与布衣被鲜血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沉。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声,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清晰。西寨门的缺口处,白日里拼杀的痕迹触目惊心:断裂的圆木、破碎的云梯、嵌在青石里的箭矢、浸透泥土的黑血,还有几具来不及收敛的义军遗体,静静躺在冰冷的地上,守着他们用性命护住的山寨防线。

沈墨立在赵虎的墓前,指尖轻轻抚过松木墓碑上“抗清义士赵公之墓”七个字,墓碑上沾着的血迹早已凝固,后山的松涛阵阵,仿佛是这位赤诚义士未曾消散的英魂,在守护着这片饱经劫难的土地。他回头望去,三百幸存的义军、千余名百姓,在夜色中蜷缩着,却没有一人抱怨,没有一人退缩,只是默默靠着彼此,汲取着最后的暖意与勇气。

白日一战,五百义军折损近半,一百七十余名弟兄埋骨青山,二十余名百姓死于炮火流矢,王家坳的战力已然折损大半,寨墙残破不堪,军械消耗殆尽,火铳只剩十余杆能用,箭矢、滚木、礌石所剩无几。山下的清军虽也折损两百余人,却依旧有四百精锐,兵甲精良,补给充足,只待天明,便会发起最后的总攻。

死守,已然守不住了。

沈墨心中比谁都清楚,这座深山山寨,终究挡不住清军的铁蹄,困守于此,不过是坐以待毙,最终只会落得全军覆没、百姓遭屠的下场。他早已下定决心,死守不是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是为了给暗中部署的奇兵绕后争取机会,更是为了带着剩下的弟兄与百姓,撕开一道生路,南下突围,奔赴抗清的正道。

昨夜同室操戈的寒心,白日炮火裂山的惨烈,早已让他彻底斩断了固守四明山的念想。南明官军望风而降,地方义军同室操戈,唯有江南百姓的血气未灭,唯有正统抗清的旗帜未倒,他必须带着这股血气,去寻那面旗帜,为死难的弟兄报仇,为守护更多的生灵,为坚守汉家不屈的气节。

“先生。”王二栓拄着断矛,一瘸一拐地走到沈墨身边,他身上大大小小七处伤口,箭伤、刀伤、砸伤,每一处都深可见骨,简单的包扎根本止不住渗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着脊梁,眼神坚定,“弟兄们都收拾好了,遗体埋在松林里,伤员都挪到了后山密寨,李大夫一刻没歇,草药快用完了。山下清军的灯火亮得很,夜里肯定会派探子摸上来,咱们要不要设伏?”

沈墨转过身,看着王二栓满身的伤痕,心中一痛,伸手扶住他的臂膀:“二栓,你伤得太重,去密寨歇着,这里有我。”

“我不歇!”王二栓猛地摇头,声音沙哑却铿锵,“赵大哥死了,弟兄们死了那么多,我要是歇了,谁守寨门?谁护百姓?先生,我能撑住,明日再战,我便是死,也要死在寨墙上,绝不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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