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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梆子声敲碎了四明山的死寂,寒夜的风裹着血腥气,从西寨门外席卷而来。周奎见寨内迟迟没有内奸开寨的动静,心知偷袭计划败露,再等下去只会等到天明清军合围,当即恼羞成怒,挥舞着鬼头刀,冲着三百匪众厉声嘶吼:“弟兄们!山寨里的粮食就在眼前,给我冲!踏平王家坳,抢粮抢女人,杀啊!”
蓄势已久的黑风寨匪众如同饿疯的野狗,手持刀枪棍棒,嗷嗷叫着扑向王家坳的西寨门。滚木礌石从寨墙之上轰然砸落,砸得匪众头破血流、骨断筋折,惨叫之声此起彼伏;火铳轰鸣,硝烟弥漫,铅弹穿透匪众的胸膛,鲜血溅在冰冷的青石寨墙上,凝成暗红的血痂;弓箭如雨,密密麻麻射向匪群,冲在最前排的匪众如同割麦般纷纷倒地,山道之上瞬间堆起一层尸体。
王二栓赤着臂膀,手持一柄开山大斧,立在西寨门的墙垛之上,身中两箭依旧悍不畏死,斧头每一次挥落,便有一名匪众身首异处。他吼声如雷,震得寨墙都微微发颤:“狗匪类!有老子在,你们休想前进一步!弟兄们,杀!守住山寨,护住百姓!”
寨墙上的义军弟兄们个个浴血奋战,长矛刺出,刀光劈落,没有一人后退半步。他们大多是山北的百姓,是嘉定、江阴逃来的难民,家园被清军焚毁,亲人被鞑子屠戮,王家坳是他们最后的安身之所,守不住山寨,便只有死路一条。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刀刃砍出了缺口,箭矢穿透了臂膀,可他们的眼神依旧坚定,手中的兵器从未停歇。
周奎看着匪众死伤惨重,却始终攻不破单薄的寨墙,急得双眼赤红,亲自提着鬼头刀冲锋,嘶吼着督战:“后退者杀!攻上寨墙者,赏粮十石!”重赏之下,残存的匪众红了眼,不顾生死地攀爬寨墙,用刀砍砸寨门,西寨门的木门被砍得木屑纷飞,摇摇欲坠,战况已然危急到了极点。
沈墨坐镇寨中指挥,听闻西寨门危急,正欲调遣后备义军驰援,北寨方向却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弟兄们怒骂的声响,比西寨门的厮杀更让人胆寒。沈墨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北寨是赵虎率石牛岭旧部驻守,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绝不可能被周奎的匪众攻破,这惨叫,绝非外敌来袭。
“先生!不好了!北寨出事了!”一名浑身是血的石牛岭义军跌跌撞撞地冲入议事堂,跪倒在地,哭声嘶哑,“鹰嘴崖的孙彪……孙彪率部反了!他们从后山密道摸进北寨,从背后偷袭咱们的弟兄!同室操戈,他们对自己人下死手啊!”
“什么?!”
沈墨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指尖冰凉。
孙彪!
那个在聚义堂之上唯唯诺诺、隔岸观火的鹰嘴崖首领,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共商抗清大计、守土护民的义军头领,竟然在这外敌压境、山寨危难之际,扯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贪婪狰狞的真面目,同室操戈,偷袭友军!
王二栓听闻北寨兵变,气得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挥师北上,可西寨门被周奎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出兵力。他怒砸墙垛,嘶吼道:“孙彪!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鞑子还没打进来,你先对自己人下刀,你对得起抗清义士的名号吗?你对得起四明山的百姓吗?”
赵虎的怒吼声从北寨传来,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痛心:“孙彪!我等举义旗,为的是抗清护民,不是为了争粮夺地!你我同为四明山义军,为何要同室操戈,自相残杀?!”
此刻的北寨,已然沦为人间炼狱。
孙彪率领两百鹰嘴崖匪众,从后山隐秘的密道突然杀出,趁着石牛岭义军全力防备外敌,从背后举起了屠刀。长矛刺穿了义军的脊背,刀刃砍断了弟兄们的脖颈,那些前几日还在聚义堂里共饮粗茶、共商抗清的“友军”,此刻成了索命的恶鬼,刀刀致命,毫不留情。
石牛岭的义军猝不及防,瞬间死伤过半,他们看着眼前熟悉的义军旗号,看着曾经称兄道弟的“同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悲愤。他们手中的长矛举起,却迟迟不敢落下,不忍对同为抗清义军的同胞下手,可换来的,却是孙彪匪众更加残忍的屠戮。
“抗清?抗清能当饭吃吗?”孙彪站在北寨的高地上,手持长剑,脸上满是贪婪与冷漠,看着满地义军的尸体,嗤笑一声,“如今清军压境,王家坳迟早是块死地,唯有粮食才是活命的根本!周头领已经答应,攻破王家坳,粮草与我平分,这四明山,从来都是有粮者为王!挡我财路者,管你是义军还是百姓,杀无赦!”
“弟兄们,别留手!杀了这些不识时务的东西,抢光王家坳的粮草,咱们就能在四明山安安稳稳过冬!”
孙彪的嘶吼,彻底撕碎了四明山义军最后的遮羞布。
什么抗清大义,什么守土护民,什么同道中人,在贪婪与求生的私欲面前,全都成了一文不值的空话。他们打着义军的旗号,披着抗清的外衣,骨子里依旧是打家劫舍的匪类,外敌当前,不想着同心御敌,反倒想着趁火打劫,同室操戈,蚕食同胞。
赵虎身中三刀,左臂被砍得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他的战甲,他死死盯着孙彪,眼中的悲愤几乎要溢出来。他是明军旧部,一生忠君爱国,钱塘江溃败后退入四明山,为的就是集结义士,抗清复明,守护乡邻。他以为孙彪虽圆滑,终究是抗清义军,不曾想,此人竟卑劣至此,在危难之际背后捅刀,残杀同胞。
“孙彪!你这个叛徒!你这个汉奸!”赵虎怒吼着,挥舞着腰刀冲向孙彪,“我今日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清理门户,杀了你这个败类!”
孙彪冷笑一声,示意身边的四名亲信围杀赵虎。赵虎虽勇猛,却早已身负重伤,寡不敌众,不过数合,便被一剑刺穿右腿,跪倒在地,腰刀脱手。孙彪缓步走到赵虎面前,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语气阴狠:“赵虎,你太迂腐了。这乱世,忠义值几个钱?抗清能保住你的命吗?乖乖交出北寨的布防,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呸!”赵虎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砸在孙彪的脸上,“我赵某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宁死也不会向你这个叛徒低头!你同室操戈,残害义军,必将遭天谴,必将死在鞑子的刀下!”
孙彪恼羞成怒,长剑猛地刺入赵虎的胸膛,旋转半周,恶狠狠道:“那我就送你上路!去地下见你的大明皇帝吧!”
赵虎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孙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一句:“抗清……护民……宁死……不降……”话音未落,便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这位四明山中为数不多的赤诚义军头领,这位一心抗清、守护百姓的明军旧部,没有死在清军的铁蹄之下,没有死在匪众的刀枪之中,却死在了同为义军的叛徒手里,死在了这场令人齿冷的同室操戈里。
北寨的石牛岭旧部见头领战死,悲愤交加,再也顾不得同胞之情,挥舞着兵器与孙彪的匪众死战,可群龙无首,又遭偷袭,伤亡愈发惨重,北寨的防线,已然濒临崩溃。
沈墨赶到北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惨绝人寰的画面:
满地都是义军的尸体,有的被长矛刺穿,有的被刀刃砍杀,死不瞑目;鲜血顺着山道流淌,汇成暗红的溪流,渗入冰冷的冻土;幸存的义军弟兄们浴血死战,眼中满是悲愤与绝望;百姓们躲在山洞里,发出瑟瑟发抖的哭喊,恐惧到了极点。
赵虎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胸口的剑伤触目惊心,那双始终望着抗清方向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
沈墨缓缓走到赵虎的尸体旁,蹲下身,轻轻合上他的双眼,指尖触到那冰冷的鲜血,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这寒夜的风霜更冷,比清军的刀枪更寒。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明白了四明群豪的各有肝肠,明白了南明义军的腐朽不堪,明白了这乱世之中,最可怕的不是外敌的铁蹄,不是清军的屠戮,而是自己人的背叛,是同室操戈的残忍,是义军内部的糜烂与自私。
嘉定百姓,宁死不剃发,被清军屠城三日,尸横遍野;
江阴军民,以孤城抗二十四万清军,浴血死战,寸土不让;
而四明山的义军,外敌压境,不思同心御敌,反倒趁火打劫,同室操戈,残杀同胞,劫掠粮草。
一边是百姓用血肉守气节,一边是义军用刀枪争私利;
一边是同胞赴汤蹈火抗外敌,一边是同道背信弃义捅刀子。
何其讽刺,何其痛心,何其寒心!
他曾以为,只要坚守本心,联合义军,便能守住四明山的抗清火种;
他曾以为,只要粮草充足,防御坚固,便能护得一千四百口百姓周全;
他曾以为,同为抗清义士,纵然各有私心,也绝不会在危难之际自相残杀。
可赵虎的死,北寨的血,孙彪的背叛,周奎的贪婪,狠狠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四明山义军的期许。
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这把刀,没有砍在清军的身上,却狠狠砍在了每一个真心抗清的义士心上,砍在了沈墨的心上,寒透了人心。
“先生!北寨快守不住了!孙彪的匪众已经冲进来了!”一名义军弟兄浑身是血,跪倒在沈墨面前,哭声嘶哑,“赵头领死了,弟兄们死伤过半,咱们怎么办?怎么办啊!”
王二栓也从西寨门赶了回来,周奎的匪众被暂时击退,可西寨门依旧危机四伏,如今北寨沦陷,腹背受敌,五百义军,已然陷入绝境。他看着满地尸体,看着赵虎的遗体,虎目含泪,一拳砸在地上,鲜血直流:“先生!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轻信孙彪这个小人!不该让赵大哥独自守北寨!我要杀了孙彪,为赵大哥报仇!”
沈墨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扫过浴血奋战的弟兄,扫过瑟瑟发抖的百姓,又望向鹰嘴崖、黑风寨的方向,最终落在南方江阴的方向。他的面色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沉,那是心死之后的决绝。
“传我命令。”沈墨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穿透了北寨的厮杀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中,“第一,王二栓率两百精锐,死守北寨入口,绝不让孙彪匪众踏入山寨腹地,伤及百姓;第二,剩余弟兄,收拢伤员,保护百姓,转移粮草,退守后山密寨;第三,取我刀来,今日,我亲自清理门户,斩杀叛徒。”
话音落下,沈墨接过亲信递来的环首刀,刀身映着北寨的火光,映着满地的鲜血,清冷而凛冽。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智取粮船的秀才军师,而是一个被同室操戈寒透了心、决心以刀止杀的守护者。
他提着环首刀,缓步走向北寨的厮杀中心,所过之处,孙彪的匪众看到他冰冷的眼神,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心生畏惧。
孙彪正指挥匪众劫掠北寨的粮草,看到沈墨孤身走来,嗤笑一声:“沈小子,你终于来了?赵虎已经死了,北寨是我的了,识相的,乖乖交出粮仓,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不然,你和这山寨里的人,都得死!”
“孙彪。”沈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我同为四明山义军,曾在聚义堂共商抗清大计,赵虎待你不薄,百姓待你不恶,你为何要在清军压境之际,同室操戈,残杀同胞,劫掠粮草?”
“为何?”孙彪大笑起来,笑声狰狞而贪婪,“为了活命!为了粮食!这乱世,强者生,弱者死,忠义不能当饭吃,抗清不能保命,只有粮食,只有地盘,才是真的!沈墨,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凭你这五百乌合之众,能挡得住清军的六百精锐?能守得住四明山?别做梦了!”
“今日,我便和周头领联手,吞了你的王家坳,占了你的粮草,等清军来了,我便降清,换个一官半职,安安稳稳过日子!什么抗清,什么大义,都是狗屁!”
沈墨点了点头,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
他明白了,对匪类讲忠义,对叛徒讲道义,本就是最大的天真。
赵虎的死,弟兄的血,百姓的泪,已经让他彻底清醒。
这四明山,不是抗清的净土,是藏污纳垢的匪巢;
这山中义军,不是复国的希望,是自私自利的贼寇;
这深山固守,不是长久的之计,是自取灭亡的死路。
同室操戈,寒了人心,也断了他固守四明山的最后念想。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今日,我便为赵虎报仇,为死难的弟兄清理门户。”
沈墨话音未落,身形一动,环首刀如同闪电般劈出。他虽不是习武之人,却在数月的山寨生涯中,跟着王二栓勤练刀法,更兼心中悲愤,刀势凌厉,直取孙彪。
孙彪没想到沈墨竟会动手,猝不及防,连忙挥剑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孙彪只觉得手臂发麻,长剑险些脱手。他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个文弱书生,竟有如此力道。
“弟兄们,杀了他!”孙彪嘶吼着,指挥匪众围攻沈墨。
沈墨孤身立于人群之中,环首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刀落下,都带着死难弟兄的悲愤,带着寒透人心的决绝。他没有丝毫畏惧,身后是百姓,是弟兄,是赵虎的英灵,他不能退,也退无可退。
王二栓率领精锐及时赶到,与孙彪的匪众厮杀在一起。义军弟兄们见先生亲自上阵,个个悲愤交加,士气大振,挥舞着兵器,向着背叛的同胞发起反击。北寨之上,义军与叛徒的厮杀愈发惨烈,刀光剑影,血花飞溅,这是一场令人齿冷的同室操戈,是一场抗清义军内部的自相残杀。
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寒夜即将过去。
孙彪的匪众本就是乌合之众,在义军的拼死反击下,死伤惨重,节节败退。孙彪见大势已去,不敢恋战,带着残存的数十名亲信,从后山密道仓皇逃窜,逃回鹰嘴崖,闭门不出。
周奎听闻孙彪溃败,知道再也攻不破王家坳,又怕天明清军到来,只能恨恨地丢下数十具尸体,率残部退回黑风寨。
一场由同室操戈引发的劫难,终于暂时平息。
可北寨之上,只剩下满目疮痍,一地尸骸。
赵虎的遗体被弟兄们抬到议事堂,安放在木板之上,身上的伤口被仔细包扎,可那冰冷的身躯,再也无法睁开双眼,再也无法率领弟兄们抗清护民。
石牛岭的旧部围在赵虎遗体旁,放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寂静的山寨里;
百姓们走出山洞,看着满地的义军尸体,看着赵虎的遗体,默默垂泪,心中满是恐惧与悲凉;
五百义军,一夜之间,死伤一百三十余人,大多是死在同室操戈的刀下,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张敬之拄着拐杖,走到赵虎的遗体旁,老泪纵横,长叹一声:“同室操戈,自毁长城,这江南的抗清大业,毁就毁在这些自私自利的败类手里啊!赵头领一生忠义,竟落得如此下场,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王二栓跪在赵虎遗体前,以头抢地,额头鲜血直流,哭声哽咽:“赵大哥,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守住山寨,是我轻信了小人!你放心,我一定杀了孙彪,杀了周奎,为你报仇,为死难的弟兄们报仇!”
沈墨立在议事堂的门口,望着满地的尸骸,望着痛哭的弟兄与百姓,望着四明山连绵的群山,心中一片死寂。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沫,拂过他的脸颊,冰冷刺骨。
他终于彻底下定决心。
这四明山,他守不住,也不想再守了;
这山中义军,他联合不了,也不屑再联合了;
这深山偏安,他做不到,也不能再做了。
南明的官军,望风而降;
南明的义军,同室操戈;
江南的百姓,生灵涂炭;
唯有绍兴监国的鲁王,高举抗清大旗,凝聚正统力量;
唯有走出四明山,投奔鲁王政权,整编军纪,联合真正的抗清义士,才能为死难的同胞报仇,才能守护更多的百姓,才能坚守汉家的气节。
同室操戈,寒了人心,也让他看清了前路。
江阴的死战还在继续,嘉定的冤魂还在哀嚎,江南的河山还在破碎,他不能困在这四明深山,看着义军自相残杀,看着抗清火种渐渐熄灭。
他要走。
带着剩下的弟兄,带着愿意追随的百姓,带着赵虎未竟的抗清遗志,走出四明山,奔赴绍兴,投奔鲁王监国。
纵然前路荆棘丛生,纵然南明最终覆灭,纵然明知不可为,他也要为之。
因为他的身后,是血债,是气节,是永不屈服的汉家魂。
天边的朝阳升起,洒在四明山的峰峦之上,却照不进山寨里的阴霾,暖不透人心底的寒凉。
满地的鲜血,未寒的尸骸,痛哭的百姓,悲愤的义军,还有沈墨眼中那死一般的决绝,构成了这幅乱世悲歌的画卷。
同室操戈,寒了人心,
残灯破寨,碎了山河。
前路茫茫,唯有前行,
江南雨碎,忠魂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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