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馨是太太后来给姑爷抬的第二个房里人。太太说梅骨没了，崇善身边不能空着，兰馨那丫头老实，抬过去正好。
兰馨确实老实。
老实得有些木讷，说话慢吞吞的，做事也慢吞吞的，跟梅骨全然两个样子。大小姐给她赐名的时候，她跪在地上磕头，一句话都没多说。
大小姐叫她喝红花汤，她就喝。叫她做什么，她就做。
姑爷待她更冷淡。连正眼都不瞧一下，传她侍寝的次数也少，一个月也就一两回。兰馨不抱怨，不争宠，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屋里做针线，像个影子。
可她还是出事了。
那天姑爷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好看。听说是在学里与人起了争执，受了气。他进了府便往书房去，半路上遇见兰馨端着茶从穿堂出来。
也不知是绊着了还是怎的，兰馨手里的茶盏一晃，泼了几滴在姑爷袍子上。
姑爷当场便发作起来。
他从不发火的。他是端方君子，喜怒不形于色。可那天他发火了，一脚踹在兰馨心口上，把她踹得滚下台阶去。
“不长眼的东西，留着何用？”
兰馨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不敢吭声。
这事闹到太太跟前。太太皱着眉头，说兰馨冲撞主君，这样的下人不能留。
大小姐立在一旁，神色平静，一句话也没替兰馨求。
隔了几日，兰馨被发卖了。
人伢子来领人的时候，我偷偷跑去看了。兰馨被捆着双手，推搡着塞进骡车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从人群里穿过来，正正落在我身上。
还是那样木木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骡车走了，扬起一阵尘土。
我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正房，大小姐正在妆台前梳头。她从镜子里看见我进来，淡淡问道：“人走了？”
我应道：“走了。”
她点点头，继续梳头。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从前说过的话。
“对付这些玩意儿，心软不得。”
梅骨死了，兰馨卖了。那些“玩意儿”，一个一个都没了。
可大小姐还是那样，端端正正坐着，眉眼温柔，谁也挑不出错来。
只有我看见，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401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