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旁边过，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现在还记得。
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没有。
五
梅骨死在那年秋天。
那天早上我去井边打水，看见梅骨院里的小丫头慌慌张张跑出来，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素绢姐姐——梅骨姐姐、梅骨姐姐她……”
我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水桶就往那边跑。
梅骨趴在床上，身子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我把她翻过来，看见她嘴角有血，已经干涸了，成了一道黑褐色的痕迹。她眼睛睁着，灰蒙蒙的，瞳孔已经散了。
我伸手探她的鼻息。
凉的。
小丫头站在门口抖成一团，哭都哭不出来。
我愣愣地看着梅骨的脸，那张脸已经变了形，颧骨凸出来，眼眶凹进去，嘴唇乌紫，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她身上有股怪味，说不上来是什么，又腥又涩，呛得人想吐。
大夫来了，看了半天，说像是中毒。
“中了什么毒？”大小姐站在一旁问。
大夫捻着胡子，沉吟道：“像是……水银。”
水银。
我听见这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姑爷房里有水银。他读书写字，用的朱砂墨里便有这东西。有一回我不小心打翻了墨盒，他还斥责过，说水银有毒，碰不得。
可梅骨怎么会吃下去？
大小姐站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查。”她说，“查清楚。”
可怎么查呢？梅骨平日吃得简单，与旁人无异。她也不出门，不结交外人，没人要害她。查来查去，只能查出一个“不慎误食”。
婆母念了几句佛，说这丫头命薄，赏了副薄板棺材，抬出去埋了。
姑爷连问都没问一句。
我帮着收拾梅骨的遗物，她那屋里空空荡荡的，几件旧衣裳，一只缺了口的瓷碗，还有一面小小的铜镜。铜镜擦得亮亮的，镜面上隐约还留着指痕，是她临死前照过的吧。
我坐在她床沿上，看着那面镜子，忽然想起她刚开脸那会儿，杏眼桃腮的模样，想起她跪在地上喝红花汤，一声不吭的倔强。
她才十七岁。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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