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墨是被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腹中清晰的饥饿感唤醒的。睡了穿越以来最踏实的一觉，高烧的虚软褪去不少，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里少了那份沉沉的暮气，多了些锐利的清明。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查看系统。
情绪共鸣值：402.3/1000。
一夜之间，又增长了七十多点。看来昨晚睡前发的论坛帖子，以及视频的持续自然传播，产生了一些长尾效应。虽然增长速度放缓，但稳定。
接着是“闪音”。新增粉丝数到了312，昨晚发布的第二个短视频（《像我这样的人》直播剪辑）点赞过了两百，评论里不少人催更完整版，也有讨论两首歌的不同风格和情感内核的。那个“星海小娱记”发来私信，说访谈稿已经编辑好，今天晚上八点准时发布，让他记得互动转发。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缓慢但确定地推进。
沈墨洗了把冷水脸，看着镜子里依旧苍白但眼神迥然的自己。账户里多了昨晚直播的打赏收入，加上之前的结余，有了四百多块钱。他决定出门一趟，补充点给养，顺便……透透气，更真切地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文娱之都”。
星海市，东区。这里不如市中心那般高楼林立、奢华逼人，却聚集着大量的艺术院校、小型工作室、Livehouse、独立书店和廉租公寓，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混合着咖啡、颜料、旧唱片和年轻人汗水的、名为“梦想”的独特气息。街头巷尾的涂鸦，背着琴盒行色匆匆的男女，橱窗里张贴的各种演出海报、电影预告、漫画新刊……无不彰显着这座城市蓬勃到近乎野蛮的文化生命力。
沈墨在路边摊买了份加蛋加肠的煎饼果子，热乎乎地捧在手里，边走边吃。味道和地球的区别不大，只是酱料似乎更甜一点。他穿过一条挂满独立电影海报的小巷，路过一家门口贴着“招募驻唱，待遇面议”的清吧，最后在一家老旧的音像店兼乐器行门口停下脚步。
橱窗里摆着几把保养得很好的二手吉他，价格比全新的便宜近半。沈墨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里光线略暗，空气中浮动着旧木头、松香和尘埃的味道，一排排黑胶唱片和CD盒整齐排列，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乐器。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戴着小圆眼镜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面，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一把萨克斯风的按键，听到铃声，头也没抬：“随便看，买碟左边，乐器右边，修东西得等会儿。”
沈墨的目光落在右手边一把原木色的单板民谣吉他上。音孔边缘有细微的使用痕迹，但保养得很好，琴颈笔直。他指了指：“老板，这把能试试吗？”
老者这才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试吧，别用指甲划。”
沈墨取下吉他，入手比他那把烧火棍沉得多，质感也完全不同。他随意拨了几个和弦，音色温暖饱满，共鸣极好，延音也长。他又试了试高把位，手感顺滑，不打品。是把好琴，而且很适合弹唱。
“多少钱？”
“三千八。附送一个加厚琴包，一套新弦。”老者报了个价，比同档次的新琴便宜了至少一千五。“前主人急着用钱，放这儿寄卖的。琴没问题，我亲自调校过。”
三千八。沈墨摸了摸口袋里薄薄的钱夹。昨晚的直播打赏加上全部家当，也远远不够。
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老者又慢悠悠地说：“也收旧琴，折价。或者，分期。”
沈墨心里动了动。他那把旧琴，卖也值不了几个钱。分期……他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才能考虑分期。
“谢谢，我再看看。”他轻轻将吉他放回琴架，心中对这把琴却有了念想。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更好的工具，能更好地传达那些来自地球的声音。
离开音像店，沈墨在附近的报刊亭买了几份娱乐报纸和杂志。《星海娱乐周刊》、《音乐先锋》、《银幕时代》……头版头条几乎被各路明星、大片、热门综艺占据。他快速翻阅着，寻找着可能的机会缝隙。
在《音乐先锋》杂志的中间版面，一个不大的版块吸引了他的注意——“‘城市新声’原创音乐征集令”。
仔细阅读，这是一个由星海市音乐家协会、星海广播电台音乐频道和“星空”在线音乐平台联合举办的、面向本地未签约独立音乐人的季度评选活动。参赛者需提交一首从未公开发表过的原创歌曲demo（小样），由专家评审和网友投票综合评定。前十名可以获得不同程度的奖金、电台推广机会，以及最重要的——星空平台为期一个月的首页新歌推荐位。而前三名，更有机会获得与知名音乐制作人面对面合作的机会，甚至得到小型唱片公司的签约意向。
截止日期是……两周后。
沈墨的心跳快了一拍。星空平台是蓝星华夏最大的在线音乐平台之一，它的首页推荐位，对新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曝光机会。奖金倒是在其次，关键是这个“机会”。更重要的是，参赛要求是“未公开发表过的原创歌曲”。他手里，正好有从系统兑换出来，但尚未完整录制发布的两首歌。不，如果抓紧时间，他或许还能“写”出第三首、第四首……
规则里写明，参赛作品需为原创，且未在任何商业平台完整发布过（个人社交媒体片段分享不在此限，但需保证作品完整性首次通过本活动披露）。这正好规避了他已发布片段的风险，又给了他一个“正式亮相”的舞台。
他将这页广告小心翼翼地撕下，折好放进口袋。
回到出租屋，已近中午。沈墨没有休息，立刻打开电脑，搜索关于“城市新声”的往届信息。他需要了解更多细节：往届获奖者风格偏好、评委组成、网友投票的倾向性等等。
查到的信息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这个活动办了有五年，在本地独立音乐圈有一定口碑，算是相对公平、注重作品本身质量的平台。获奖者风格多样，从民谣、摇滚到电子、R&B都有，评委也多以学院派和业内资深音乐人为主，比较看重作品的音乐性、创新性和情感表达。网友投票则更倾向于旋律抓耳、有记忆点的作品。
他的两首歌，《夜空中最亮的星》和《像我这样的人》，在音乐性和情感表达上都有突出之处，但风格偏向民谣流行，相对“安静”，在需要短时间内抓住耳朵的比赛里，未必比一些节奏强烈、编曲复杂的作品占优。而且，他需要提交的是“demo小样”，这意味着他需要一份比手机直播录音质量好得多的音频。
录音设备是个问题。专业录音棚想都别想。他需要一套最基础的设备：一支还过得去的电容麦克风，一个外置声卡，以及一个相对安静的录音环境。这笔钱，他现在也拿不出来。
或许……可以先做出一个质量尽可能高的弹唱demo？用现有的设备，但通过后期软件稍微处理，让声音更干净些？他记得原主为了做作业，电脑里装过一款基础的音频编辑软件。
沈墨正思考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闪音”的推送，他设置的特殊关注——“星海小娱记”发布了新内容。
他立刻点开。
标题很吸引人：深夜里的星与“我”——遇见独立音乐人沈墨。文章不长，但写得颇有情致。开头描述了一个在星海市深夜独自弹唱、用音乐记录孤独与希冀的年轻人形象，然后引出了《夜空中最亮的星》和《像我这样的人》两首歌，摘录了部分歌词，并附上了沈墨“闪音”主页的链接和那两张侧脸弹唱的照片。编辑还加了一段简短的乐评，认为沈墨的作品“旋律动听，歌词具有诗意的穿透力，更重要的是，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未经雕琢的真诚，在这个过度包装的时代显得尤为珍贵”。
文章最后，小编呼吁大家关注这个“或许明日就会闪耀的新声”。
发布不过十几分钟，点赞已经过百，评论也有几十条，大多是被文章吸引过来，表示要去听听看的路人。
“小编文笔不错啊，被安利到了。”
“去听了，歌确实不错，关注了。”
“声音很有故事感，期待更多作品。”
“独立音乐人不容易，支持一下。”
沈墨立刻转发了这条动态，并配上文字：“感谢‘星海小娱记’的推荐。音乐是孤独旅程里的陪伴，很高兴能遇见聆听的人。会继续努力。”
做完这些，他刷新了自己的主页。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突破了500。两个视频的播放量和点赞评论也迎来了一小波上涨。更重要的是，系统界面里的情绪共鸣值，开始以更快的速度跳动：430…450…480…
情绪共鸣值突破500点。
检测到宿主作品获得首次小范围媒体推荐，触发成就：‘初露锋芒’。
成就奖励：情绪共鸣值300点；‘基础音频优化插件’（一次性）x1。
‘基础音频优化插件’：可对单次录音音频进行智能降噪、均衡补偿、混响优化，显著提升音频质量，达到准专业入门级demo水准。
沈墨眼睛一亮。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这300点情绪共鸣值，加上之前剩余的，让他一下子有了803点“可用资金”。而那个“音频优化插件”，更是解决了录制demo的最大难题！
他立刻查看系统商城。之前只能仰望的C级作品，现在有一些可以预览了。他快速浏览着，目光落在几首可能适合参赛的歌曲上。但最终，他按捺住了立刻兑换新歌的冲动。
“不能急。”沈墨告诫自己。现有的两首歌品质足够，当务之急是利用插件，先把其中一首的demo做到最好，提交参赛。贪多嚼不烂，何况情绪共鸣值宝贵，要留作应急，或者兑换更关键的东西。
他决定用《夜空中最亮的星》参赛。这首歌的旋律更抓耳，情绪从孤独到希望的递进也更符合主流审美，传唱度可能更高。而且相对《像我这样的人》，它稍显“外向”一些，更适合比赛初期吸引注意力。
说干就干。沈墨花了点时间，仔细打扫了房间，关紧门窗，用被褥简单做了个临时的吸音处理。然后，他将手机调到飞行模式，打开录音软件，连接上那副原主留下的、音质尚可的监听耳机。
他抱起那把旧吉他，深呼吸几次，闭上眼睛。脑海中，《夜空中最亮的星》的旋律流淌，与系统灌注的情感记忆片段交融。他不再仅仅是“演唱”，而是试图让自己成为那个“仰望的人”，倾诉孤独，祈求勇气，寻找那颗最亮的星。
一遍，两遍，三遍……
他录了七八个版本，挑选出情感最饱满、音准和节奏瑕疵最少的一遍。然后，他使用了系统奖励的“基础音频优化插件”。
仿佛有一双无形而专业的手在操作，音频文件中细微的环境噪音、电流声被精准抹去，吉他声音的干瘪被适度补偿，变得圆润了一些，他的人声也被优化，更加清晰突出，还添加了恰到好处的空间混响，让整个录音听起来不再是简陋的卧室作品，而像在一个小型录音室里精心录制的结果。
“准专业入门级”，名副其实。虽然和真正的专业录音棚作品仍有差距，但用于提交demo，已经足够有诚意，甚至能超出不少用手机随便录录的参赛者了。
沈墨将优化后的音频文件保存好，仔细阅读了“城市新声”的参赛规则，在星空平台注册了音乐人账号（认证需要时间），然后按照要求，填写信息，上传音频文件，附上简单的歌曲介绍和创作灵感（他借用了之前回答“星海小娱记”的部分说法，并稍作润色）。
点击提交。
屏幕上跳出“提交成功，感谢参与”的字样。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沈墨感到一阵精神高度集中后的虚脱，但心情却无比踏实。他迈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向着这个繁华又残酷的文娱世界，投出了一份带着自己印记的“敲门砖”。
情绪共鸣值在缓慢而稳定地上涨，已经突破了550。大部分来自“星海小娱记”文章带来的新听众。
他看了一眼那把挂在墙上的旧吉他，又想起音像店里那把原木色的单板琴。
还差得远。但至少，方向已经清晰。
他需要钱，需要更好的设备，需要更多的作品，需要让“沈墨”这个名字被更多人听到。
“城市新声”只是一个开始。他必须利用好系统，利用好来自地球的宝藏，但更要融入这个世界，走出自己的路。
沈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肚子又饿了。他决定用剩下的钱，去楼下小店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加个蛋。
走出昏暗的楼道，夕阳的余晖将狭窄的街道染成金色。不远处那家清吧门口，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隐约有调试乐器的声音传来。街角的海报墙上，最新的电影海报覆盖了旧的，巨星的笑容在暮色中依然耀眼。
这个世界如此喧嚣，又如此广阔。
沈墨拉了拉单薄的衣领，汇入下班的人流。他的背影依旧清瘦，脚步却比昨日坚定。
那颗投出的石子，正在湖心荡开涟漪。
而投石的人，已经准备寻找下一块，更有力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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