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39129" ["articleid"]=> string(7) "66637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1999) "
沈念卿回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刚进二门,就看到管事嬷嬷等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脸上挂着“你完了”的表情。
“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
沈念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笑嘻嘻的:“祖母想我了?我这就去。”
她使了个眼色给青杏,青杏心领神会,提着食盒偷偷溜走。
沈念卿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往后院走去。
沈老夫人的院子叫“松鹤堂”,取松鹤延年之意。院门口种着两棵老松,据说比沈念卿的爷爷年纪还大。院子里有一块太湖石,形状像一只卧着的鹤,是当年祖父花了大价钱从江南运来的。
沈念卿每次来这个院子,都觉得气压比别处低三度。
没办法,祖母的气场太强了。
她进门的时候,老夫人正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对着棋盘出神。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把老夫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祖母!”沈念卿甜甜地喊了一声,扑过去就要抱。
“站住。”老夫人头也不抬,“先去佛堂跪半个时辰,再来跟我说话。”
沈念卿僵在原地。
“祖母,我……”
“去商音寺上香,上到醉仙楼去了?”老夫人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炬,“你当你祖母老糊涂了?”
沈念卿眨眨眼,一点都不慌:“祖母,我是去完商音寺才去的醉仙楼。真的,我专门给您求了一道平安符。”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符袋,双手奉上。
这倒是真的。她虽然先去看了美男子,但看完之后确实去了一趟商音寺,顺手求了道符。反正祖母又不知道她先看的美男子还是先求的符。
老夫人接过来,看了看,脸色稍霁。
“算你还有点良心。”
沈念卿趁热打铁,凑过去给祖母捶肩:“祖母,您怎么知道我去了醉仙楼?”
老夫人冷哼一声:“你当这京城有多大?顾家那小子请客,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沈念卿心想:半个京城都知道了?那顾清辞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请了我?
“祖母,您别生气,我就是去吃顿饭,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老夫人转过头看她,“你是我孙女,我还不了解你?你是不是又盯着人家看了半天?”
沈念卿:“……”
祖母,您这推理能力,不去刑部可惜了。
“我那是……那是礼貌性地看几眼。”
“礼貌性地看几眼?”老夫人差点被气笑,“你小时候看见你表哥,也是礼貌性地追着他跑了两条街?”
沈念卿干咳一声:“祖母,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那不是追,那是、那是正好同路。”
“同路?你表哥去茅房你也同路?”
沈念卿:“…………”
她决定闭嘴。
老夫人看她那副吃瘪的样子,倒是笑了。
“行了行了,坐下,陪祖母下一盘。”
沈念卿乖乖坐下。
她知道祖母的规矩:有事不说,先下棋。下赢了,什么都能谈;下输了,什么都别谈。
棋盘上是一局残棋。
沈念卿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局棋——
“祖母,这棋……”
“怎么?认得?”
沈念卿摇头:“不认得。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念卿拿起棋子,开始落子。
下了十几手,她越下越觉得奇怪。
这局棋的走法,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真的见过,是梦里——
梦里也有一个人在和她下棋。
那个人穿着一身玄衣,坐在她对面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但他的棋路,和眼前这局棋一模一样。
每一步都像是算好了她的反应,每一次落子都让她觉得——他在等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梦里那个人的目光,隔着棋盘,隔着黑暗,落在她身上。
“念卿?”老夫人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念卿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的棋子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祖母,这局棋是谁摆的?”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深邃:“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沈念卿一愣。
“祖母?”
“下棋吧。”老夫人不再多说。
沈念卿只好继续下。
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棋上了。
她想起梦里那个人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和她今天在书肆里看到的那双手,一模一样。
不对,不可能。
书肆里那个人是谢家二公子,她根本不认识他。
可为什么梦里会出现他的手?
这盘棋,沈念卿输了。
输得莫名其妙。
她明明觉得自己能赢的,但最后几步,鬼使神差地走错了。
就好像有人在操控她的手一样。
老夫人收棋子的时候,忽然说:“你今天心不静。”
沈念卿没否认。
“是因为顾家那小子?”
沈念卿想了想,摇头:“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沈念卿不知道怎么说。
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因为那个梦?还是因为醉仙楼窗外那声笑?还是因为书肆里那个人看她的眼神?
她想起他那双眼睛——清冷、深邃,像是藏着很多事。
还有他说的那句“认识很久了”。
“祖母,”她忽然问,“您认识谢家二公子吗?”
老夫人手一顿。
“谢昀?”
“嗯。”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怎么突然问起他?”
“就是……随便问问。”沈念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今天在书肆遇到了,他让了一套书给我。”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谢昀那孩子,是个苦命的。”
沈念卿心跳漏了一拍。
“苦命?他不是谢家二公子吗?”
“谢家二公子不假。”老夫人放下棋子,靠在引枕上,“但他不是谢家亲生的。”
沈念卿愣住了。
“他是过继来的。生母是先帝后宫的一位娘娘,后来……没了。他被养在冷宫几年,先帝查清旧案后,才被放出来。谢家老太君看他可怜,收了他做养子。”
冷宫。
沈念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祖母,他……他在冷宫待过?”
“嗯。”老夫人点头,“听说是七八岁进去的,出来的时候已经十来岁了。那些年,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沈念卿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梦里那个少年。
瘦瘦的,苍白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
他说他娘病了,不能出来。
他说他没有名字,他娘叫他阿寻。
他站在冷宫门口,看着她离开,眼睛亮亮的。
阿寻。
谢昀。
会是同一个人吗?
“祖母,”她的声音有点抖,“谢昀他……他小时候,叫什么?”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
“这我倒不知道。”她说,“谢家过继后,就用了谢家的辈分,取名谢昀。至于之前叫什么,没人提过。”
沈念卿沉默了很久。
“行了,回去吧。”老夫人摆摆手,“明天开始,给我在家抄三天《女则》。”
沈念卿哀嚎:“祖母!三天?”
“五天。”
“三天就三天!”沈念卿赶紧认怂,站起来就跑。
跑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祖母,您说,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另一个人的梦里?”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念卿,”她说,“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沈念卿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然后呢?”
“然后?”老夫人已经低头继续摆棋了,“然后你回去睡觉,说不定今晚就知道了。”
沈念卿:“……”
祖母,您这说话说一半的毛病,是跟谁学的?
她悻悻地走了。
回到自己院里,青杏已经等着了,一脸紧张:“小姐,老夫人没罚您吧?”
“罚了,五天《女则》。”
青杏倒吸一口凉气。
沈念卿看她那表情,乐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又不是你抄。”
“奴婢是心疼您的手。”
“行了行了,别演了。”沈念卿往榻上一歪,“今天累死了,我要睡觉。”
青杏服侍她洗漱更衣,刚躺下,沈念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开始,让厨房多做一份饭菜。”
青杏一愣:“多做一份?给谁?”
沈念卿想了想,说:“今天那个小孩。他住在哪我不知道,但他说他在醉仙楼附近要饭。你明天带人去附近找找,找到就把饭菜给他。”
青杏愣了愣:“小姐,您这是……”
“别问那么多。”沈念卿闭上眼睛,“照做就是。”
青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沈念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满脑子都是祖母说的话。
谢昀在冷宫待过。
七八岁进去的,十来岁出来的。
那几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想起梦里那个少年,想起他苍白的脸,想起他瘦得吓人的手腕,想起他说“我娘病了,不能出来”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难过。
如果那个少年真的是谢昀——
那她给他带包子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在冷宫待了很久?
她给他带桂花糕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最后一次去看他的时候,他靠在墙边,脸色苍白,说“如果我以后不见了,你会记得我吗”。
她当时说会。
但她忘了。
沈念卿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不知道的是——
此时,京城另一个角落,有人正站在窗前,看着同一轮月亮。
“公子,您今天又笑了。”
“……”
“公子,您以前一年都笑不了一次,今天都笑好几回了。”
“……”
“公子,您是不是……”
“闭嘴。”
随从乖乖闭嘴,但嘴角憋着笑。
公子嘴上凶,耳朵却红了。
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在他脸上,那张清冷的面容,似乎比往常柔和了一些。
他想起白天的事。
她在醉仙楼说的那句“你接着演,我听着呢”。
她给小孩送食盒时说的“我这么美的人说的话,能骗你吗”。
她发现自己被偷看时,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的样子。
想着想着,他嘴角又弯了弯。
随即又抿紧。
“不该这样的。”他低声说。
随从没听清:“公子,您说什么?”
他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月亮,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都躲进了云里。
久到夜色浓得化不开。
久到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她今天穿的那件藕荷色的衣裳,和那年第一次见我时穿的那件,很像。”
随从愣住了。
那年?
公子认识沈姑娘,已经这么多年了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最终没问出口。
因为他看到公子的眼睛里有光。
很淡,很浅,但确实是光。
那是他跟着公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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