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39128" ["articleid"]=> string(7) "666370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3052) "

醉仙楼是京城最贵的酒楼。

贵到什么程度?贵到沈念卿这种“沈家不差钱”的人,一个月也只舍得来一次。

“小姐,您说这醉仙楼的一盘菜,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了吧?”青杏跟在后头,一边爬楼梯一边小声嘀咕。

沈念卿头也不回:“所以咱们才要多吃几口,把本吃回来。”

“那您打算吃几口?”

“争取一口都不剩。”

青杏默默在心里给顾清辞点了根蜡。

醉仙楼三楼雅间,名唤“醉春风”。沈念卿推门进去的时候,顾清辞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沈念卿进来,他眼睛一亮,迎上前两步:“沈姑娘,你来了。”

沈念卿在心里记下:迎接得够快,态度够热情,眼神够亮。

但问题是——

太标准了。

标准得像演练过。

“顾探花久等了。”她笑眯眯地还礼,目光在雅间里转了一圈,“让顾探花破费,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能请到沈姑娘,是在下的荣幸。”

两人客客气气地落了座。

沈念卿扫了一眼桌上的摆设——紫檀木的桌椅,汝窑的青瓷,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山水。窗边摆着一盆刚开的兰花,幽幽地吐着香气。

这排场,不便宜。

她心里又给顾清辞记了一笔:家底一般的人,摆这么大的排场,钱从哪来?

菜很快上齐,八菜一汤,道道精致。

沈念卿扫了一眼,又在心里记下一笔:点的都是她爱吃的。

松鼠鳜鱼、莼菜羹、醉蟹、糟鹅掌、桂花糖藕——

她没告诉过顾清辞她爱吃什么。

所以——他打听过。

“沈姑娘尝尝这道松鼠鳜鱼,”顾清辞殷勤地布菜,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她碗里,“听说这是醉仙楼的招牌,用的是太湖的鲜鱼,厨子是苏州请来的,最擅苏帮菜。”

沈念卿夹了一筷子,慢慢嚼完,点点头:“不错。”

顾清辞笑了,又给她盛汤:“这碗莼菜羹也清淡,适合姑娘家。莼菜是今早刚从江南运来的,厨子说这个时节吃最好。”

沈念卿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开口:“顾探花,你是不是打听过我?”

顾清辞手一顿。

汤勺在碗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随即恢复自然,他放下汤勺,笑着说:“沈姑娘说笑了。在下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没“只是”出来。

沈念卿也不为难他,自己把话接过去:“只是恰好知道我爱吃什么,恰好知道我爱看什么书,恰好今天有空请我吃饭?”

顾清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沈念卿低头喝汤,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眼角余光一直盯着他。

有意思。

这人被拆穿了,居然没有慌乱,反而很快就稳住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然后他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一脸真诚:“沈姑娘果然聪慧。”

沈念卿挑眉:“所以?”

“所以在下也不瞒你了。”顾清辞看着她,眼神变得柔软,“在下确实打听过沈姑娘。不瞒你说,从第一次在书肆见到你,我就……”

他顿了顿,像是在酝酿情绪。

“我就想多了解你一些。”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眼含秋水。

换了别的姑娘,怕是已经脸红了。

但沈念卿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喝汤。

顾清辞:“……”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只好自己接话:“沈姑娘,你不信?”

“信啊。”沈念卿放下汤匙,眨眨眼,“为什么不信?”

顾清辞一喜,正要开口,又听她说——

“你接着演,我听着呢。”

顾清辞:“…………”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很轻,像是没忍住,又像是故意的。

沈念卿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什么都没有。

窗子半开着,春风轻轻吹进来,兰花微微晃动。

但她确定,刚才有人。

而且那声笑,离得很近。

她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

醉仙楼三楼,窗外是空的。

但她低头的时候,看到楼下街角有一道玄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沈念卿眯了眯眼。

又是那个人?

“沈姑娘?”顾清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沈念卿收回目光,转身时已经换上了一张笑脸:“没什么,看到一只猫。”

她回到座位上,继续喝汤。

顾清辞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但沈念卿已经不想跟他演了。

“顾探花,”她放下汤匙,直接问,“你今天请我吃饭,到底想干什么?”

顾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姑娘说话真是直接。”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直接。”沈念卿笑眯眯的,“所以你也直接点,省得咱们互相猜来猜去,多累。”

顾清辞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沈姑娘,在下仰慕你。”

沈念卿眨眨眼:“仰慕我什么?”

“仰慕你的才情,你的品性,你的——”

“等等。”沈念卿打断他,“你才见过我几次?就知道我才情品性了?”

顾清辞噎住了。

沈念卿托着腮看他,眼里带着笑意:“顾探花,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顾清辞眼睛一亮:“什么?”

“我最喜欢你明明在演戏,却演得这么认真。”沈念卿认真地说,“这份敬业精神,值得敬佩。”

顾清辞:“…………”

窗外又传来一声笑。

这回沈念卿听清了,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就在窗外。

她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

但窗外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探出身子往下看,街角空空荡荡。

只有春风,和几片飘落的桃花。

“沈姑娘,小心!”顾清辞连忙过来扶她,“窗边危险。”

沈念卿站直身子,看着他:“顾探花,你这雅间窗外能站人吗?”

顾清辞一愣:“不能吧?这是三楼,外面是墙。”

沈念卿看了看,确实是墙,没有可以站人的地方。

那刚才的笑声是从哪来的?

她忽然想起,醉仙楼隔壁是一座三层的小楼,离得很近。

如果那人站在隔壁的屋顶上,刚好能听到这边的动静。

她走到另一扇窗边,推开往外看。

隔壁的屋顶上,空无一人。

但瓦片上,有一片刚落下的桃花。

不像是风吹过来的,像是有人经过时,衣角带落的。

沈念卿弯了弯嘴角。

有意思。

“沈姑娘?”顾清辞试探地唤她。

沈念卿关好窗,回到座位上,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顾探花,你刚才说到哪了?接着演,我认真听着呢。”

顾清辞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顿饭,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吃完了。

临走时,沈念卿拍了拍顾清辞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顾探花,下次请吃饭,别这么破费。你一个探花郎,俸禄有限,省着点花。”

顾清辞的表情僵了一瞬。

“还有,”沈念卿凑近他,压低声音,“下次打听我的喜好,别打听得太全。全得太假,容易被发现。”

顾清辞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沈念卿心满意足地走了。

下楼的时候,青杏小声问:“小姐,您刚才那是……把顾探花给拆穿了?”

“嗯哼。”

“那他以后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沈念卿头也不回,“会不会恨我?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接近我,本来就不是因为喜欢我。”沈念卿脚步顿了顿,“既然不是真心的,那拆不拆穿,对他来说都一样。”

青杏愣了愣:“那他是为什么?”

沈念卿想了想,说:“为了让他背后的人看看,他有多努力吧。”

青杏没听懂,但她看小姐不想多说,也就没再问。

两人走到门口,沈念卿忽然停下脚步。

“小姐,又怎么了?”

沈念卿看向街对面。

那里站着一个小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破旧的衣裳,光着脚,正眼巴巴地看着醉仙楼的大门。

不对,不是看大门。

是看她手里的食盒。

沈念卿低头看看食盒——刚才她把剩菜打包了,装了满满一盒。

她又看看那个小孩。

小孩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又忍不住看向食盒。

沈念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冷宫门口那个少年。

他也是这样瘦,这样苍白,这样——

饿着。

“青杏,你说我美不美?”

青杏一愣:“美啊,当然美。”

“那就对了。”沈念卿提着食盒走过去。

小孩看到她走近,吓得往后跑。

沈念卿喊他:“哎,别跑!”

小孩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害怕。

沈念卿蹲下来,把食盒打开,露出里面的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小半只醉鸡。

香味飘出来,小孩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给。”沈念卿把食盒递过去,“拿去吃。”

小孩愣了,不敢接。

“拿着呀。”沈念卿把食盒塞到他手里,“我这么美的人说的话,能骗你吗?”

小孩傻傻地看着她,又看看怀里的食盒,忽然“哇”的一声哭了。

沈念卿吓一跳:“哎你别哭啊!我抢你东西了?”

小孩一边哭一边说:“没、没有……是、是太好吃了……”

沈念卿哭笑不得:“你还没吃呢,怎么知道好吃?”

小孩抽抽噎噎地指着食盒:“闻、闻着就、就知道……”

青杏在旁边小声说:“小姐,这孩子倒是实诚。”

沈念卿笑了,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行了,别哭了,快拿回去吃吧。下次再遇到,我再给你带。”

小孩抱着食盒,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亮亮的。

“你、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念卿眨眨眼:“我叫沈念卿。念想的念,卿本佳人的卿。你呢?”

小孩说了一个名字,但说得含含糊糊,听不清。

沈念卿也不追问,笑着摆摆手:“快回去吧,天黑了冷。”

她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街角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沈念卿眯了眯眼。

今天怎么回事,老觉得有人在看她?

“小姐?”青杏在前面喊,“快点啊,再不回去老夫人该派人来找了。”

“来了。”

沈念卿摇摇头,把这点疑惑甩开,快步跟上去。

她走后很久,街角的阴影里才走出一个人。

玄色的衣袍,清冷的面容。

他看着沈念卿远去的方向,嘴角似乎弯了弯。

很浅,很淡,像是自己都没察觉。

那个抱着食盒的小孩还没走远,看到他,吓得就要跑。

“别怕。”那人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银子,递给小孩。

小孩愣了,不敢接。

“拿着。”那人说,“买双鞋穿。”

小孩傻傻地看着他,又看看手里的银子,忽然又要哭。

那人抬手制止他:“别哭。”

小孩憋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人看着他,忽然问:“她刚才跟你说什么?”

小孩想了想,学舌道:“她说,我这么美的人说的话,能骗你吗?”

那人的嘴角又弯了弯。

“她还说,下次再遇到,再给你带。”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她说话算话。”他说,“她会来的。”

小孩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随从从后面跟上来,小声说:“公子,您刚才差点被她发现。”

“嗯。”

“您笑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她说自己美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

随从:“……”

公子,您这关注点,是真的奇怪。

“还有,”那人看着小孩远去的背影,“她对小孩子,还是那样。”

谁从没听懂。

但他看到公子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很亮,很暖。

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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