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挣扎着想要浮起，但那股粘稠的力量包裹着我，向下拖拽。我睁开眼，四周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中猎刀微弱地反射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丝丝极其黯淡的、五彩斑斓的幽光，就像三爷爷故事里描述的“石头缝里的光”。
借着这微光，我勉强看清一点周围。这里根本不是寻常的井底，而是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地下空洞。我泡在洞底一潭粘稠的液体中。洞壁是深黑色的岩石，上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孔洞，那些幽光就是从一些孔洞里透出来的。
而更让我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那些孔洞的边缘，液体之下，岩石的缝隙里……我看到了东西。
不是鳞片。
是骨头。人类的骨头。大大小小，新旧不一，有些还挂着残破的衣物碎片。光绪年间的后生？更早的牺牲者？它们密密麻麻，几乎嵌满了洞壁的下半部分，像是一种恐怖诡异的装饰。
这里不是水井，是……巢穴？还是坟墓？
粘液涌动，托着我缓缓向洞窟深处漂去。我拼命划动，但无济于事。液体越来越深，幽光也渐渐集中。
然后，我看到了“它”。
在洞窟的最深处，液体汇聚成一个小潭。潭中，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
那不是蛇。至少不完全是。
它有着粗长、覆盖着厚重黑绿色鳞片的躯干，但鳞片多有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微微搏动的肉质。躯干上，延伸出许多苍白、细长、类似人类手臂但又生着利爪和吸盘的肢体，无意识地摆动着。而在本该是头部的位置，是一团不断蠕动、聚合又分散的肉瘤，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闪烁着幽光的眼睛——那些五彩的光，源头就是这里！肉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布满螺旋状利齿的嘴，此刻正微微开合，流出粘稠的唾液，滴落在液潭中，发出“滴答”声。
而在它盘踞的躯干下方，液体中，沉沉浮浮着无数的……长发。黑色的，湿漉漉的，像是无数女尸的头发，缠绕着它的身体，也漂满了整个液潭。
阿贵带上去的头发，就来自这里。
这东西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到来，所有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我。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贪婪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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