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身后吹过来，吹得眼睛发酸。我抬手揉了揉，然后冲他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很远，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儿，小小的一点，很快就看不见了。
后来我再也没回过那个村子。
老屋我托二叔照看着，每年给他寄点钱。二叔说房子还行，不漏雨，不歪斜，就是那棵老槐树老了，枝丫断了不少。
我问过二叔，老疯头还在不在。
二叔说在，还是那样，疯疯癫癫的，没人理。
我说，你帮我给他捎点东西。
我寄了一条烟，二锅头，还有一包点心。二叔说收到了，他收了，什么也没说。
那就行。
又过了几年，我结婚了，有了孩子。是个闺女，取名的时候我想了很久，最后叫周念。
媳妇问我，念是念什么？
我说，念旧。
她不懂，也没再问。
闺女三岁那年，我带着她回了趟老家。
村子变化很大，路修了，房子新了，很多人我都不认识。老屋还在，二叔把它收拾得挺干净。我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它真的老了，枝丫断了大半，树皮也裂了，可还活着，还在发新芽。
闺女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一只蝴蝶。
“爸爸，这是哪儿？”
“这是爸爸小时候住的地方。”
“那个房子呢？”
她指着堂屋。
“那是太奶奶住的房子。”
“太奶奶呢？”
我顿了一下。
“太奶奶走了。”
闺女歪着头看我，不懂。她还小，不懂什么是走。
我没解释，只是抱着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那天下午，我去给奶奶上坟。
坟还在，只是长满了草。我拔了草，培了土，把带来的纸钱烧了。闺女蹲在旁边看，看得认真。
“爸爸，你在干嘛？”
“给太奶奶送钱。”
“太奶奶有钱吗？”
“有。”我说，“太奶奶什么都有。”
纸钱烧完了，灰被风吹起来，飘得到处都是。闺女伸出手去抓，抓不着，急得直跺脚。
“爸爸，灰跑了！”
“跑了就跑了。”我抱起她，“太奶奶收到了。”
往回走的路上，路过村口那根电线杆子。
我停下来，往那边看了一眼。
电线杆子还在，可底下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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