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第七盏灯还在燃着。
旁边那件衣裳，不见了。
我下了床，走到门口。门是开着的，门闩好好地插在门框上。门槛上，有一个脚印。不是人的脚印，是空荡荡的一圈印子，雪落在那儿，融化了，露出底下的青砖。
我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你还活着。”
我转过身。
老疯头站在院子里，披着一件破棉袄，脸冻得通红。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你把它送走了？”
“我不知道。”我说，“它走了。”
老疯头走过来，站在门槛前，盯着那个脚印。
“它走了。”他说，声音很低，“它回它该回的地方去了。”
“那是我爷爷吗？”
老疯头转过头，看着我。
“是你爷爷。”他说，“也不是你爷爷。那东西，是二十年前借你爷爷命的东西。它借了你爷爷的命，就变成你爷爷的样子。你奶奶伺候了它二十年，用她的命养着它。你爷爷的魂，在它手里。”
“那现在呢？”
“现在它走了。你爷爷的魂，也跟着走了。”老疯头看着我，“你奶奶欠的债，还清了。”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又起了，吹得老槐树的枝丫吱呀作响。雪从枝头簌簌落下，落在我肩上，落在我头发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老疯头，“你和我奶奶，是什么关系？”
老疯头没答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卷，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冷风里飘散，很快就被吹没了。
“我是那个给她出主意的人。”他说。
我愣住了。
“民国三十七年，大旱。你爷爷快不行了。你奶奶来找我，跪在我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她说，只要能让老头子活，她什么都愿意干。”
他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我就告诉她了。借命的法子。七盏灯，从门口摆到床头，熬过那一夜，就活了。我没告诉她，那法子借的不是她的命，是她后人的命。”
“你骗了她？”
“我没骗她。”老疯头看着我，“我也不知道。那法子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他说能借命，没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224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