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02881" ["articleid"]=> string(7) "66598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5655) "
门外的锁链声,是我清晨的报时。
咯啦,咯啦。
两个护院在换岗,低声交谈,带着晨起的困倦和对这份差事的不满。他们的每一句话,都隔着薄薄的门板,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
“……真晦气,来看守个灾星。”
“少说两句,大长老吩咐的差事。听说昨儿议事堂,那小子交上去一块黑石头,屁用没有。”
“要我说,直接送到后山矿洞做苦力算了,省心……”
我盘膝坐在冰冷的床板上,眼睛都没睁。
丹田里,那丝灰蒙蒙的“炁”正沿着昨夜那条奇异的路径,缓慢而坚定地自行运转。每完成一个循环,它就壮大一丝,虽然微乎其微,但汇聚了整整一夜,我能感觉到明显的不同。
身体里像是多了一口泉眼,正渗出冰凉甘冽的泉水,悄无声息地滋养着干涸了六年的经脉。
更奇异的是我的感知。
即使闭着眼,屋子里的一切也“清晰”地映在脑海里。墙角蛛网上凝结的露珠将滴未滴,地上缝隙里一只潮虫谨慎地探出触角,甚至门外两个护院呼吸的节奏、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都像被放大了。
这不是视觉,是一种更直接的“感知”。仿佛我与周遭的一切,建立了一种模糊的、基于“炁”的共鸣。
《诸天无道经》……不,现在还只有八个字。但仅仅这八个字带来的变化,已经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原来,“气感”之上,还有这样的天地。
“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修炼。
“陆沉!出来!”
是陆彪的声音,比昨天更不耐烦。
我收敛气息,让那丝“炁”沉入丹田最深处,归于平静。然后下床,拉开房门。
陆彪和一个陌生护院站在外面,眼神戒备地看着我,仿佛我随时会暴起伤人。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托盘的粗使丫鬟,低着头,不敢看我。
“奉大长老令,带你去后山矿洞,清点这个月的灵石产出。”陆彪侧开身,语气公事公办,“走吧。”
矿洞?
我心里一动。陆家在青岚城外的后山有一处小型灵石矿脉,是家族如今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但那里环境恶劣,灵气驳杂混乱,一向由犯了错的旁系子弟或雇佣的矿工劳作。
让我去清点?是惩罚,还是想把我支开,或者……别有用心?
“快点!”陆彪催促。
我没多问,沉默地跟上。
走出小院,穿过清晨雾气笼罩的陆宅。路上遇到几个早起打扫的仆役,看到我被护院“押送”着,纷纷避让低头,眼神躲闪。
灾星出门了——这个消息,大概很快就会传遍全府。
出了陆家侧门,沿着一条崎岖的山路往后山走。越走越偏僻,林木渐深,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某种金属矿石的腥气。
矿洞入口在一个隐蔽的山坳里,用粗糙的原木和石块加固,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洞口有几个穿着粗布短打、满身尘土的矿工在休息,看到我们过来,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陆明少爷已经在里面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上来,对陆彪点头哈腰,又小心翼翼地瞟了我一眼,“大长老吩咐,让三少爷……呃,陆沉进去,跟着清点一下东三矿道的产出。”
陆明也在?
我跟着陆彪和管事走进矿洞。里面比想象中宽阔,洞壁上嵌着发光的萤石,提供昏黄的光线。空气浑浊,弥漫着粉尘和汗水的气味,深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凿击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拐过几个弯,前方出现一片稍大的洞窟。几堆刚刚开采出来、还带着石皮的原矿堆在地上。陆明正背对着我们,和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说着什么,他身边还跟着陆浩和另外两个平时巴结他的旁系子弟。
“……这一批成色不错,杂质少,赶紧运出去。”陆明的声音在空洞的矿洞里有些回响,“家族现在缺灵石,不能耽搁。”
“是,明少爷。”账房先生连连点头。
“明少爷,人带到了。”管事上前禀报。
陆明转过身,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哟,咱们陆家的‘大人物’来了?怎么,祠堂里关了一晚上不够,还得来这矿洞里体验体验生活?”
陆浩几人配合地发出低低的哄笑。
我没理他,目光落在那些原矿上。灰扑扑的石块,但在我的感知里,其中几块内部,隐隐有极其微弱、但远比外界空气中活跃的灵气波动。
灵石矿。
“陆沉,”陆明走到我面前,故意用沾了灰尘的手指弹了弹自己一尘不染的衣袖,“大长老说了,让你好好‘清点’。东三矿道就在前面,最近产出不太稳定,你眼睛放亮点,一块灵石原矿都不能错漏。要是出了岔子……呵呵,你知道后果。”
他指向旁边一条更狭窄、倾斜向下的岔道。那里光线更暗,萤石稀疏,而且我的感知延伸进去,能察觉到里面的灵气异常紊乱、驳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那条矿道,有问题。
陆明把我打发到那里,绝对没安好心。
“还愣着干什么?”陆明眉毛一挑,“需要我‘请’你过去?”
陆彪在后面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一步,站稳,看了陆明一眼。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眼神里是猫戏老鼠般的快意。
我没说话,转身,朝着那条昏暗的东三矿道走去。
身后传来陆明压低的、对陆浩他们的嘲笑:“……废物就是废物,也只配在这种地方……”
矿道越来越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壁湿滑,滴着冰冷的水珠。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几块萤石发出惨淡的光。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灵气紊乱的躁动感就越明显。
不是单纯的稀薄或驳杂,而是一种……扭曲。仿佛这里的天地灵气被什么东西用力搅动过,留下了难以平复的“伤痕”。
我放慢脚步,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岩石,散落着开采的碎渣。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到了尽头。这是一处小小的开采面,岩壁上还留着新鲜的凿痕,地上堆着一些刚刚采下、还没来得及运出去的原矿。
就是这里。
那股灵气紊乱的源头,似乎就在这附近,甚至……可能就在这些矿石里。
我蹲下身,捡起一块巴掌大的原矿。灰黑色的石皮粗糙冰凉。我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炁”凝聚在指尖,轻轻触碰石皮。
嗡——!
手中的原矿猛地一震!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内部的灵气结构,在我那丝奇特的“炁”触碰下,发生了剧烈的、不稳定的共鸣!
紧接着,以我手中这块原矿为中心,周围堆放的十几块原矿,内部沉寂的灵气像是被瞬间点燃,“嗤嗤”地冒起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的灵光!
整个狭窄矿道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
又是灵灾前兆?!
我心脏狂跳,想立刻扔掉手中的矿石,但已经晚了。那股紊乱的、被引动的灵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我指尖那丝“炁”的引导,猛地倒灌进我的身体!
“呃!”
剧痛!
不同于昨晚石锁“炁”的温和精纯,这股倒灌进来的灵气狂暴、混乱、充满杂质和暴烈的属性冲突!它们在我脆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无数烧红的刀片在刮擦!
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矿石“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
糟糕!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矿道!这里的灵石矿脉,恐怕早就因为某种原因(或许和我六年前的觉醒有关?)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内部灵气结构畸形,极易引爆!
陆明知道!他故意把我引到这里!他想借这矿道里不稳定的灵气,让我伤得更重,甚至……走火入魔,彻底废掉!
狂暴的异种灵气在我体内肆虐,与我丹田那丝微弱的、精纯的“炁”激烈冲突。我的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胸口发闷,喉头腥甜。
不能乱!
我狠狠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我混乱的思绪清醒了一瞬。
《诸天无道经》!那八个字!
我强忍剧痛,集中全部心神,沉入识海。那八个光芒微弱的古字再次浮现——“诸天无道,唯心唯炁”。
这一次,我没有被动接受它的照耀,而是尝试主动去“观想”它,去理解它那苍茫古老的意境。
无道……唯心……唯炁……
外界法则皆虚妄,唯有本心与本初之“炁”为真……
仿佛福至心灵,在那八个古字光芒的映照下,我丹田里那丝被冲击得摇摇欲坠的本源“炁”,猛地一凝!
它不再试图去对抗、去驱逐那些狂暴的异种灵气,而是以一种更玄妙的方式,开始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灰色的气旋。
气旋产生一股奇异的吸力。
那些在我经脉里乱窜的、不同属性的狂暴灵气,像是铁屑遇到了磁石,被这股吸力强行拉扯过来,投入气旋之中!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仿佛淬火般的声音在我体内响起。那些混乱的、充满冲突的异种灵气,一进入灰色气旋的范围,就像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磨盘,被粗暴地碾压、粉碎、剥离掉狂暴的属性和杂质!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我感觉自己的经脉和丹田像要被撕裂、撑爆。但我死死撑着,脑海里只剩下那八个字的光辉。
磨碎,提纯,转化。
一丝丝精纯的、无属性的、灰蒙蒙的灵气,从气旋底部析出,虽然量极少,却无比温顺地汇入我那丝本源“炁”中,使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起来!
而那些被剥离出来的、混乱的属性能量和杂质,则被气旋排斥出去,顺着我的毛孔,化作一缕缕带着焦糊味的灰色烟气,悄然消散在矿洞浑浊的空气里。
痛苦在持续,但伴随着痛苦,是一种力量缓慢增长的充实感。
我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当我感觉体内最后一丝狂暴灵气也被灰色气旋吞噬、转化完毕时,我几乎虚脱,浑身被冷汗和排出的杂质污垢浸透,瘫坐在冰冷潮湿的矿道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但我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丹田里,那丝“炁”比进来时,壮大了足足一倍有余!它更加凝实,缓缓流转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本源气息。
我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流。心念一动,气流轻轻拂过地上的一块碎石。
噗。
坚硬的石块表面,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边缘光滑的孔洞。
不是击碎,不是震裂,更像是……被“抹去”了一小块。
我瞳孔微缩。
这就是《诸天无道经》修炼出来的“炁”的力量?如此诡异,如此……霸道。
“陆沉!你死里边了?!”
矿道外,远远传来陆明不耐烦的喊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
他们等不及,进来查看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澎湃的气血和刚刚突破的细微波动。挣扎着站起来,迅速拍打掉身上明显的污垢,抹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有些狼狈。
刚整理好,陆明、陆浩和那两个护院就举着照明用的萤石灯,出现在矿道拐角。
萤石灯的光照在我脸上,陆明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失望。他似乎没看到预想中我重伤倒地、经脉尽毁的景象。
“磨蹭什么呢?”陆明皱眉,扫了一眼地上似乎没什么变化的原矿堆,“清点完了吗?数目对不对?”
“东三矿道,原矿一百零七块。”我垂下眼,报出一个数字,声音有些沙哑,但平稳,“成色驳杂,部分内部灵气不稳,建议开采后静置处理,不宜直接入库。”
我说的都是实话。经过刚才那一番“洗礼”,我对这些矿石的状态感知得更清楚了。
陆明愣了一下,没想到我真能报出数目,还给出了建议。他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看矿石,没发现什么明显异常,最终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用。走吧,出去!这鬼地方,多待一会儿都晦气!”
他转身往外走,陆浩几人赶紧跟上。
我跟在最后,走出昏暗的东三矿道。重新回到主矿洞稍亮的地方,外面等候的管事和账房先生都看了过来。
陆明对账房先生道:“东三矿道,一百零七块,记下。”他瞥了我一眼,补充道,“这小子说的,准不准你们自己再核。”
账房先生连忙应下。
“行了,差事完了,回去吧。”陆明似乎懒得再多看我一眼,带着人率先往外走。
我跟在队伍末尾,走出矿洞。外面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了下眼。
就在这时,矿洞侧后方的一片茂密灌木丛,突然无风自动,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谁?!”陆彪反应最快,锵地拔出腰间佩刀,护在陆明身前,警惕地盯着那片灌木。
我也立刻转头看去。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归于平静。但我远超常人的感知,却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正在快速远去的脚步声,还有一缕……熟悉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
是昨晚后山那个人?
他跟踪我们到了这里?还是说,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个不稳定的矿脉?
陆彪带人过去搜查了一圈,一无所获。
“可能是野兔山鸡之类的。”陆彪回来汇报。
陆明骂了句“疑神疑鬼”,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回去复命!”
回程的路上,我沉默不语,心里却翻腾不休。
矿脉的异常,陆明的算计,灰袍人的窥探……还有我体内那壮大了许多、却依旧不能见光的“炁”。
山雨欲来,已不是满楼风,而是有惊雷,在云层深处无声地酝酿。
而我,这个被锁在囚笼里、被视为灾星的少年,手里终于握住了一点,或许能撕开这牢笼的……力量。
尽管它还很微弱,还很危险。
我抬起头,望向青岚城的方向。陆家宅院的轮廓在远处山影中若隐若现。
那枚被夺走的石锁,还在议事堂的茶几上吗?
娘,您说的“永远不要拿下来”,究竟是在保护我,还是在……等待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路,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了。
无论是我的路,还是那些藏在暗处,觊觎着我的、觊觎着青岚城、觊觎着更可怕东西的“东西”们……的路。
我们,大概很快,就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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