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302879" ["articleid"]=> string(7) "665981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7941) "
那股“炁”在我丹田里安了家。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稍不注意就会熄灭。但它就在那儿,沉在丹田最底部,带着石锁特有的冰凉触感,缓慢地自行流转。
我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这六年苦等才换来的一点异样,是个错觉。
窗外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我这才从那种玄而又玄的内视状态中脱离,浑身酸麻,后背被冷汗浸透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但我顾不上这些,猛地抬手,看向掌心——
石锁静静地躺在那里,黝黑,沉默,和过去七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可我清晰地知道,不一样了。
昨晚那股清凉气息流入体内的感觉,脑海里多出来的那段古老经文,还有丹田里那丝真实不虚的“炁”……都不是梦。
“诸天无道,唯心唯炁……”
我低声念出那八个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虽然只有开篇一句,后面似乎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截断,但这八个字里透出的意味,却让我脊背发凉,又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冲上头顶。
无道。
这世间修仙者,求的不就是参悟天道,遵循道律吗?哪家功法敢开篇就言“无道”?
这石锁,还有里面藏的功法,到底什么来头?
我娘……又到底是什么人?
疑问像水底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往上冒。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天快亮了,白天发生的事还没完,陆明他们,还有我爹……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得把眼前这关过去。
我挣扎着爬起来,腿脚酸麻得差点摔倒。把石锁重新塞回衣领,贴身藏好。那丝冰凉贴着皮肤,奇异地让我焦躁的心绪平复了一些。
换下湿透的衣服,擦洗了一下,刚收拾妥当——
“砰!砰!砰!”
砸门声震天响,门板都在颤。
“陆沉!开门!族老传你去议事堂!” 门外是护院粗声粗气的声音,毫不客气。
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衣衫,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护院,都是炼气三四层的修为,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一丝审视。领头的那个我认识,叫陆彪,是大长老一系的人。
“走吧,三少爷。”陆彪侧开身,语气平淡,但那个“请”的手势硬邦邦的,更像是押送。
我没说话,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穿过一道道回廊,路过练武场。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场上有几个起得早的子弟已经在活动筋骨。看到我被两个护院“陪着”走向议事堂,他们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好奇,探究,幸灾乐祸,鄙夷。
“看,灾星又被提溜过去了。”
“听说昨天后山又出事了?石头都裂了?”
“何止,树都结霜了,邪门得很!”
“离他远点,晦气……”
窃窃私语像毒蛇的信子,丝丝缕缕钻进耳朵。我垂着眼,看着脚下被晨露打湿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手心却微微攥紧了。
议事堂在陆宅中轴线上,是家族议决大事的地方。平日轻易不开,一旦开启,必有要事。
踏进高高的门槛,一股肃穆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内灯火通明,正上方祖父的座位空着,他还在闭关。左右两边八张太师椅上,坐了六个人。大长老陆洪山,二长老陆青海,四叔陆青山,五叔陆青峰,还有两位平时不太管事的族老。
我爹站在靠门边的地方,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我走到堂中,停下,行礼:“陆沉,见过各位族老。”
没人让我起来。
沉默在空旷的大堂里蔓延,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炸响一下。
“陆沉。” 最终,是大长老干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坐在右首第一位,目光像两把小锥子,在我身上刮过,“昨日后山灵气异动,波及十丈,青石崩裂,草木霜火并生——可是你所为?”
我直起身,抬眼看他:“回大长老,孙儿昨日确实在后山练功,但异象因何而起,孙儿不知。”
“不知?” 二长老陆青海嗤笑一声,肥胖的手指敲着扶手,“你在现场,异象因你而起,你说不知?陆沉,你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是三岁孩童,任你糊弄?”
“孙儿不敢。” 我语气平静,“孙儿只是按照《引气诀》尝试感应灵气,修炼中途,胸前母亲所遗石锁忽然微热,随后周围便出现异状。孙儿实力低微,实不知缘由。”
我把石锁抛了出来。
果然,听到“母亲遗物”,几位族老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娘在陆家,是个有些忌讳的话题。她来历不明,当年我爹执意要娶,闹出不小风波。她去世得也早,留下许多疑点。
“石锁?” 大长老眼神锐利,“什么石锁?拿来我看。”
我犹豫了一下。石锁是我的命根子,更是我娘留下的唯一念想。但此刻,若不交出,恐怕难以过关。
我看向我爹。他依旧背对着我,没回头,但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一咬牙,从脖子上解下石锁,上前两步,双手呈上。
陆彪接过,转交给大长老。
大长老拿着那枚黝黑的石锁,翻来覆去地看,又注入一丝灵力探查。石锁毫无反应,就像一块真正的顽石。他又递给二长老,二长老也试了试,同样如此。
几位族老传看一圈,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石锁看起来,实在太普通了。
“就这?” 五叔陆青峰性子比较直,嘀咕道,“一块黑石头罢了,能引动灵气异象?”
“或许,是沉儿修炼时急于求成,行岔了气,引动了自身那……那特殊的体质?” 四叔陆青山开口,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而这石锁,恰好在身边,沾染了些许异常气息?”
他这个说法,给了个台阶,也把主要责任,又引回了我的“体质”上。
“特殊体质?” 二长老冷笑,“老四,你倒是会替他开脱。要我说,不管是不是这石锁的古怪,根源都在他身上!六年前那次还不够吗?这次幸亏是在后山无人处,若是在宅子里,伤到了人,谁担得起?”
“二哥说的是。” 大长老将石锁随意放在手边的茶几上,不再多看,目光重新锁住我,“陆沉,你身负不详,修炼艰难,这是事实。家族念在血脉亲情,并未将你如何,还许你修行,已是仁至义尽。但你需明白,你之一举一动,都可能为家族招灾!”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严厉:“自即日起,未经允许,你不得踏出所居小院半步。家族藏书阁、练武场等地,禁止前往。所需饮食日用,会有人送去。你便安心在院中……静思己过吧。”
软禁。
比之前我爹说的,更正式,更严厉。几乎等于画地为牢。
我爹猛地转过身:“大长老!沉儿他只是个孩子,这样是否太过……”
“三弟!” 大长老打断他,眼神冰冷,“此乃家族决议!你身为家族一员,当以家族大局为重!难道要等下一次,异象发生在人堆里,闹出人命,甚至引来外界瞩目,你才后悔吗?!”
“外界”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我爹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最终,在我沉默的注视下,肩膀彻底垮了下去,颓然道:“……是。”
“石锁,” 大长老指了指茶几,“此物虽未见异常,但既可能与灵气扰动有关,便不宜再随身佩戴,暂且由家族保管。你可有异议?”
我心脏猛地一缩。
他们要拿走石锁?
不,绝对不行!
“大长老!” 我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急切有些发干,“此物是母亲留给孙儿的唯一念想,孙儿佩戴七年,从未离身!昨日异象,未必是它所起,孙儿愿以性命担保,今后绝不再让它……”
“你的担保,值几何?” 二长老毫不客气地讥讽,“陆沉,家族已经对你格外宽容了。石锁只是暂为保管,待你祖父出关,查明原委,若真与你无关,自会归还。还是说……你这石锁,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家族查看?”
他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试探和威胁。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我保持清醒。我知道,再争下去,只会让他们更疑心,更不可能把石锁留给我。
“……孙儿,没有异议。” 我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 大长老似乎满意了,挥挥手,“带他回去。彪子,加派两人,看住他的院子,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我被陆彪和另一个护院“送”回了那个偏僻的小院。院门在我身后关上,接着,我听见外面落锁的声音,还有两个护院在门口站定的脚步声。
我被彻底关起来了。
像一头真正的,不祥的,需要被牢牢锁住的怪兽。
我站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从外面锁住的木门,清晨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石锁被拿走了。
那刚刚向我揭开一丝缝隙的希望,那缕丹田里微弱的“炁”,那八个字的古老经文……转眼间,似乎又要离我而去。
不。
我猛地摇头。
东西可以被拿走,但已经进入我体内的,已经印在我脑子里的,谁也拿不走!
诸天无道,唯心唯炁……
我闭上眼,努力去回想昨晚的感觉,去感应丹田里那丝微弱的气息。它还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自行缓慢流转。
没有石锁在身,我还能修炼吗?还能继续捕捉那种“炁”吗?
我不知道。
但我要试试。
转身走进冰冷昏暗的屋子,我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摒弃杂念,努力回忆那八个字蕴含的奇异韵律,尝试引导丹田里那丝“炁”。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没有石锁在旁,那丝“炁”仿佛失去了源头,像无根浮萍,在我干涸的经脉里游移,难以捕捉,更别说引导运行。我只能凭着记忆中的感觉,耐心地、一遍遍地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响动。
“吃饭。” 一个粗瓷碗从门下方一个特意开出的、巴掌大的小洞里塞了进来,咚的一声放在地上。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半个黑硬的杂面馍。
送饭的仆役脚步声远去。
我睁开眼,看着那碗饭,没动。肚子是饿的,但胸口堵着的东西,让我咽不下。
我继续闭目尝试。
下午,又有人来。这次是陆明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在门外响起。
“哟,陆沉,听说你被关禁闭了?还上交了那个宝贝石头?真是可惜啊。” 他踢了踢门板,“不过你也别太难过,反正你拿着那石头也没用,练了六年还是废物。要我说,你就安安分分在里头待着,吃喝不愁,多好。也省得出来,又控制不住你那身晦气,祸害人。”
我充耳不闻,全部心神都沉在体内,与那丝顽固的“炁”搏斗。
陆明嘲笑了几句,见我没反应,大概也觉得无趣,哼着小调走了。
夜幕再次降临。
屋子里漆黑一片。我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
一整天毫无进展的尝试,石锁被夺走的憋闷,外界的嘲讽侮辱,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上来。那点因为引气成功而燃起的微弱希望,在这片冰冷的黑暗中,仿佛随时会熄灭。
为什么?
凭什么我就该承受这些?
就因为这该死的“混沌天灵根”?就因为我娘留给我的这枚石锁?
不甘,愤怒,委屈,还有深切的无力感,像野草一样在心头疯长。我死死咬着牙,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嗡!
眉心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轻微的震鸣!
不是来自体外,而是来自我识海深处!紧接着,昨晚烙印在我脑海中的那八个古字——“诸天无道,唯心唯炁”——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照耀”!
八个古字大放光明,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由最纯粹的光芒勾勒,流淌着玄奥无尽的道韵。在这光芒照耀下,我沸腾的情绪奇异地平复,心神瞬间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之境。
而更让我震惊的是,随着这八字真言在识海发光,我丹田深处那丝懒洋洋、难以驱使的“炁”,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猛地一颤,随即变得无比“温顺”和“活跃”!
它不再需要我费力引导,而是自发地,沿着一条我从未知晓、却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的奇异路径,开始在我体内缓缓运转!
这条路径,迥异于《引气诀》上记载的任何一条正经脉络,它更简洁,更直接,也更……霸道。所过之处,我那被普通灵气滋养了六年却进展缓慢的肉身经脉,传来清晰的、仿佛被更高层次力量冲刷洗涤的“嗤嗤”声,细微的刺痛中,带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舒畅。
与此同时,外界的天地灵气,也被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吸纳进来。只是这些灵气进入这条奇异路径后,并未直接融入那丝“炁”,而是被其精炼、提纯,最终化为一缕缕细微的、灰蒙蒙的、与我丹田那丝本源“炁”性质相近,却稀薄许多的气息,慢慢汇入其中,使之一丝丝地壮大。
虽然壮大的幅度微乎其微,但……它确实在增长!
我能感觉到!
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石锁不在身边又如何?这功法,这八个字,已经真正印入了我的神魂!它不需要外物媒介,它本身,就是钥匙!就是路径!
我强压住仰天长啸的冲动,收敛全部心神,沉浸在这首次主动的、完整的运转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完整的循环完成。那丝“炁”壮大了几乎不可察的一丝,稳稳沉入丹田。
我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有微弱的光华一闪而逝,随即隐没。
夜还深。
我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细长的白练,久久不散。
力量。
虽然微末,但这确确实实,是我自己掌控的力量。不同于《引气诀》带来的模糊气感,这是一种更本质、更根源的体验。
我下床,走到窗边。木窗被封死,只留有几道缝隙。我凑近缝隙,向外望去。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廊下偶尔晃过的灯笼光晕。门口,两个护院靠坐在墙根,似乎有些昏昏欲睡。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但就在我准备收回目光时,眼角余光瞥见,对面后山的山林边缘,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月光星光的反光,一闪而过。
像是……金属?或者某种光滑的表面,在极其偶然的角度下,反射了微光。
有人?
是巡夜的护院?不对,护院不会去那里,那是陆家地界边缘,靠近荒山了。
我屏住呼吸,凝聚刚刚修炼得来的一丝灵觉,仔细“听”去。
风声,虫鸣,护院压抑的哈欠声。
还有……极其轻微,几乎融在风里的,衣物与灌木摩擦的“沙沙”声,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的、有节奏的叩击声。
不是陆家的人!
这个念头让我脊背一凉。我猛地想起昨天白天,那个在练武场外来打听“灵气风暴”的灰袍中年人,想起我爹说的“混进来的东西”。
是那些人吗?他们夜里摸到陆家后山来了?想干什么?
我心脏咚咚直跳,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却摸了个空。石锁已经不在我身上了。
但下一刻,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石锁不在,但我有了“炁”,有了《诸天无道经》的开篇。这或许……是祸,也是福。至少,我不再是那个完全无能为力、只能被动承受的废物。
我退回床边,没有继续修炼。刚刚入门,不宜贪多。我躺下,睁着眼,看着黑暗的屋顶,耳朵却竖着,仔细捕捉着外面一切细微的声响。
那山边的动静,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消失了。
一切重归寂静。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家族内部的倾轧排挤,外界不明的窥探觊觎……而我,在失去石锁的这个夜晚,却终于握住了一丝真正属于自己的、迥异于常的力量。
虽然这力量微弱如萤火,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
但萤火,也是光。
我闭上眼睛,掌心,轻轻按在曾经佩戴石锁、如今空荡荡的胸口位置。
娘,您留下的,看来不止是一把“锁”。
或许,也是一粒……火种。
窗外,浓云悄然遮蔽了残月。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这楼中困兽,爪牙虽幼,已悄然磨砺。
"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072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