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光着的脚丫，沾着泥点子，脚踝上有一圈淡淡的红印，像曾经系过什么东西。
“那天，”她说，“巷子塌的时候，我正撑着那把伞往家跑。轰的一声，什么都黑了。”
“等我醒过来，身上压着好多土，动不了。但手还能动，我就抓着那把伞的伞柄，把它撑开。”
“上面是黑的，下面是更黑的黑。只有那把伞，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光透进来一点点。”
“雨滴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我就数雨滴。一颗，两颗，三颗……”
“数到第七千三百二十一颗的时候，我不数了。”
“因为那时候我知道，不会有人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栀。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是别的，像灯光在水面的倒影。
“姐姐，”她说，“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长什么样。”
“让你知道，那天那个小孩，后来怎么样了。”
林栀站在原地，喉咙像被堵住一样，说不出话。
七年了。她无数次梦见那个巷口，无数次在噩梦里惊醒，无数次责怪自己跑得太快，没有回头确认。她以为那个孩子一定恨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报复她。
但小念说：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
林栀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她的手穿过小念的身体——不是穿过去，是碰到了。碰到了那件潮湿的雨衣，碰到了雨衣下小小的肩膀。是凉的，但不是刺骨的凉，像夏天摸过的井水，凉得舒服。
小念仰头看着她。
“姐姐，”她说，“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林栀点点头。
小念想了想，问：
“姐姐以后，还会后悔吗？”
林栀看着她，看着那张裂开的脸——现在裂痕正在慢慢变淡，像伤口在愈合。她蹲下来，和小念平视，认认真真地回答：
“会。”
“我还是会后悔那天跑得太快，没有回头。那个后悔会一直在，一辈子都在。”
“但我不怕它了。”
小念听了，裂开的嘴唇慢慢弯起来。那是一个真正的笑，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让人发毛的笑，是一个七岁小女孩笑起来该有的样子。
“那就好。”她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1054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