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那天，下了一场大雪。他收摊的时候，听见有脚步声走近。
他以为是来买字的客人，问，您要抄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愣在那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熟悉，像是很多年前，他坐在街角抄书，有脚步声走近，一个姑娘把桂花糕放在他的摊子上。
他猛地抬起头，可是眼前什么都没有。
只有漫天大雪，落在他空荡荡的眼睛里。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个名字。
可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雪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手上，落在他那支再也没人看的笔上。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雪把他埋成了一个雪人。
八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十七岁，还是那件青衫，还是那个街角。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有脚步声走近。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姑娘，姑娘手里捧着一块桂花糕，脸上带着点羞涩的笑。
她说，给你的。
他看着她，眼眶忽然就湿了。
他说，阿绣，我等了你很久。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春天的第一朵花。
她说，沈渡，我也等了你很久。
他伸出手，想拉住她。
可就在这时，梦醒了。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他空荡荡的眼前。
他摸了摸枕头，湿了一片。
那支银簪还握在手里，簪头的梅花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忽然想起那年她送他到渡口，站在风里朝他挥手。
船开出去很远，她还站在那里，一直站着，站成了一个点，消失在天水相接的地方。
他不知道，她后来站了多久。
他只知道，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在渡口等他了。
九
后来有人问他，后悔吗？
他想了很久，说，后悔。
那人问，后悔什么？
他说，后悔那年把她送的桂花糕，吃得太快了。
应该留一块的。
留到如今，还能尝一尝当年的味道。
那人听不懂，摇摇头走了。
他也不解释。
只是把那支银簪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眼前是漫无边际的黑。
可在这黑里，他仿佛又看见那年春天，满城飞絮，落在他青色的衣襟上。
有个姑娘站在他面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0877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