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件婚服烧成灰烬。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哭。
是阿绣的声音。
她说，沈渡，我等了你三年。
她说，沈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说，沈渡，你不配。
他从梦里惊醒过来，满头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他空荡荡的眼前。
他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的湿。
五
后来他开始打听阿绣的消息。
有人说她在京城开了绣坊，生意好得很，收了十几个徒弟。有人说她绣的东西进了宫，连太后都喜欢。有人说她如今风光得很，穿的戴的都是最好的。
他听着，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天晚上，他把那支发乌的银簪从箱底翻出来。
那是他当年送她的那支。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赎回来的，只知道她走后，他在她住过的屋子里发现了这个。
簪头的梅花已经有些模糊了，可他还是能摸出来。他用指腹一遍遍摩挲那朵梅花，就像当年摩挲她的脸。
他想起那年春天，他把这支簪子递给她的时候，她的脸红了。
她说，沈渡，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他说，等我出人头地，就娶你。
她低着头笑，不说话。
可她的眼睛在说，我愿意。
如今他真的出人头地过了，又跌回尘埃里。
可她不在。
六
有人给他送过一幅字，说是阿绣托人带来的。
他捧着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让那人念给他听，那人念了——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阿绣，那年你十六岁，笑起来的时候，像春天的第一朵花。”
他愣住了。
这是他写给她的。
是他瞎了之后，凭着记忆写的。他不知道这张纸怎么到了她手里，更不知道她为什么又托人送了回来。
那人说，送字的人还说了一句话。
他问，什么话？
那人说，她说，告诉他，那支银簪可以留着了，不用赎了。
他怔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后来他把那支银簪拿出来，放在手心里。
他想，她是说，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七
那年冬天格外冷。
他的摊子摆在街角，四面漏风。有人劝他回家去，这么冷的天，没人出来买字的。
他说，再等等。
等什么呢？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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