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人，都怕老鬼。
怕他的眼神，怕他的脾气，怕他手里的那把铁勺——那把铁勺，跟着他三十年，勺柄被磨得光滑，勺头，却被他敲得变形。
这把铁勺，敲过我的头，敲过强子的砧板，敲过耗子的码斗，也敲过老板的桌子。
在这个后厨，老鬼的铁勺，就是尚方宝剑。
早上七点，后厨的例会，雷打不动。
这是老鬼定的规矩。每天开工前，所有人，必须在灶台前集合，听他训话，听他安排当天的工作，听他强调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今天的例会，气氛格外凝重。
因为，昨天的团餐，出了岔子。
18号桌的客人，投诉鱼香肉丝里，有一根头发。
老板一大早，就把老鬼叫到了办公室，骂了足足半个小时。我们在后厨，都能听见老板的咆哮声。
“老鬼！你是怎么管厨房的！客人投诉，要退单，还要赔偿！你知道这对我们店的影响有多大吗！”
“我雇你回来，是让你把控质量的，不是让你给我惹麻烦的！”
“再出一次这种事，你就卷铺盖走人！”
老鬼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走到灶台前，手里的铁勺，握得紧紧的。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低着头，不敢看他。
耗子站在最后一排，身体抖得像筛糠。他知道，昨天的鱼香肉丝，是他打和装盘的。那根头发，大概率，是他的。
“昨天，18号桌，鱼香肉丝，头发。”老鬼的声音，像从冰窖里传出来的，“谁干的？”
后厨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烟罩的转动声，嗡嗡作响。
耗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我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我想站出来，替他扛了——毕竟，菜是我炒的，装盘是他装的，我是主管，我有责任。
但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耗子就站了出来。
“老鬼师傅，是……是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昨天太忙了，我……我没注意，头发掉进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老鬼盯着他，看了足足一分钟。
那一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0858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