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灯，灯管闪了三下，才勉强亮起昏黄的光。
光线下，一切脏东西都无所遁形。
灶台壁上的油垢，厚到能刮下来炒一盘菜；冰箱底下的积水，泡着不知道多久的土豆皮；储物柜缝里，藏着老鼠屎和蟑螂壳；白色的墙砖，早就被熏成了黄褐色，用钢丝球刷一天，也刷不出原本的颜色。
我换衣服，工服是昨天穿过的，领口结着汗碱，袖口沾满油渍，摸上去硬邦邦的。穿上身，一股馊味贴在皮肤上，怎么散都散不掉。干我们这行的，没有干净衣服，一天换三件，照样是油的、臭的、湿的。
有人说，厨房不应该干干净净吗？电视里都是白墙白帽白手套，一尘不染，有条不紊。
我只想笑。
那叫拍视频，不叫后厨。
真正的后厨，是人间最糙的地方。
三点半，耗子来了。
20岁的小孩，染着黄头发，走路晃悠，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叼着一根烟，一进门就往地上瘫。
“灶哥，困死了，这狗班谁爱上谁上。”
我没理他，拿起拖把开始拖地。拖把一沾水，地面的黑汤立刻漫开，拖一遍，地面更脏。
这就是后厨的日常：永远在打扫，永远不干净。
四点，老鬼的脚步声来了。
很重，很稳，一步一步，像锤子砸在地上。后厨所有人，只要听见这脚步声，立刻站直，不敢喘气。
老鬼，58岁，我们的行政总厨，后厨的阎王。
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脸上全是油烟熏出来的皱纹，眼睛很小，却像刀子一样，扫一眼，就能把人骨头剔出来。他左手食指少了一截，是年轻时切菜切的，右手虎口全是烫伤疤，一层叠一层，那是炒锅师傅的勋章。
他一进门，没说话，先踢了耗子一脚。
“嘭！”
耗子直接跪在了地上。
“几点了？”老鬼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锅。
耗子哆哆嗦嗦：“四……四点零一……”
“迟到一分钟，罚站一小时，站灶台边去。”
耗子不敢反抗，爬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0858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