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弟说，那碗水，我给传宗喝了，他就好了，我就不行了。是不是有啥说法？
贵婶还是不吭声。
改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没住下，摸着黑回了孙家。山路不好走，她跌跌撞撞，摔了好几跤。到家的时候，浑身是泥，膝盖也磕破了。
男人问她，你咋这时候回来？
她说，想回来就回来了。
男人没再问。
14
改弟三十岁那年，男人得了一场急病，没了。
她没生下一儿半女，那前头留下的儿子把她赶出来了。她没处去，只好回娘家。
贵婶还活着，王德贵早没了。传宗娶了媳妇，生了儿子，住在翻盖过的老房子里。贵婶跟着他们过，住在一间偏屋里，帮着带孙子。
改弟回来，没地方住。贵婶跟传宗商量，传宗说，家里就这么几间屋，哪有她住的地方？让她住柴房得了。
改弟就住进了柴房。
柴房又潮又暗，堆着柴火和杂物。她收拾出一块地方，铺了些干草，盖着一条破棉被，就这么睡。
贵婶有时候来看她，给她带点吃的。娘俩坐着，说不了几句话。贵婶老了，背驼了，头发全白了，眼也花了。她看着改弟，有时候掉眼泪，有时候不吭声。
有一回，贵婶忽然说，改弟，妈对不起你。
改弟没接话。
贵婶说，那年那事，妈心里一直搁着。妈知道你怨我。
改弟说，我不怨你。
贵婶看着她，说，你真不怨？
改弟说，怨有啥用。
贵婶哭了。她哭得很轻，像怕人听见。改弟看着她，没劝，也没动。
等她哭完了，改弟说，妈，我问你句话。
贵婶擦擦眼泪，说，你问。
改弟说，再弟埋哪儿了？
贵婶愣住了。
改弟说，我想去看看她。
贵婶沉默了很久，说，老鳖山，半山腰，有块大石头，石头后头有棵歪脖子酸枣树。就在树底下。
改弟点点头。
那天下午，她上了山。
15
老鳖山还是那座老鳖山，石头多，树少，到处是野酸枣和疙针林子。
改弟找了半天，找到了那块大石头，那棵歪脖子酸枣树。树比几十年前粗多了，酸枣结得满枝都是，红红的，小小的。
她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咋办。没有坟头，没有记号，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0857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