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跟我说，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再弟站在山脚下，穿着那件打补丁的褂子，冲她招手。她跑过去，再弟就往山上跑。她追，再弟跑。追到半山腰，再弟停下来，回头看她，说，姐，我冷。
她醒了，满脸是泪。
08
那年冬天，传宗又病了。
这回病得更厉害，又咳又拉，烧得人事不省。贵婶和王德贵抱着他去了县医院，住了二十多天，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借了一屁股债。
回来以后，传宗还是那个样子，瘦得脱了相，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贵婶成天守着他，喂药喂水，寸步不离。可传宗还是不见好。刘医生来了，看了直摇头，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吧。
贵婶听了，脸色煞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改弟看见她妈一个人坐在灶屋里，对着灶膛发呆。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改弟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开。后来贵婶忽然转过头，看着她，说，改弟，你过来。
改弟走过去。
贵婶拉着她的手，说，妈问你句话。
改弟点点头。
贵婶说，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恨你弟弟？
改弟愣住了。
贵婶说，你恨他，是不是？你恨他，所以你克他。
改弟摇头，说，我没有。
贵婶说，你有。你心里有。妈知道。你是当姐姐的，你得让着弟弟，可你心里不乐意。你心里想，要是没他就好了。对不对？
改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贵婶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了。她说，改弟，妈求你了，你别克他了行不行？他是你亲弟弟，咱老王家就这一根独苗，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活了。
改弟站在那里，浑身发冷。她想说我没有克他，我真没有。可她说不出来。她想起自己确实想过，要是没这个弟弟就好了。那个念头像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妈还在说，改弟，你帮帮他，你是他姐，你得帮他。妈求你了，你帮帮他。
改弟不知道说啥。她就那么站着，站到腿发麻，站到她妈不哭了，站到她妈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回屋去了。
09
第二天，贵婶出门了。
她去了隔壁村，找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0857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