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再弟忽然睁开眼，说，姐，我饿。
改弟高兴坏了，赶紧去灶屋，想给她找点吃的。啥都没有。她咬咬牙，又去偷鸡蛋。
鸡蛋偷来了，在灶膛里烧着。改弟蹲在那儿等，心里扑通扑通跳。她想，这回让妈逮着，肯定要打。
鸡蛋烧好了，她捧着跑回屋。再弟已经睡着了。她轻轻推，说，再弟，鸡蛋熟了，你吃点。再弟不睁眼。她又推，再弟还是不睁眼。
她伸手摸了摸再弟的脸，凉的。
改弟站在那儿，手里捧着鸡蛋，鸡蛋烫手，她也不知道疼。她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后来贵婶进来了，看见再弟，愣了愣，伸手探了探鼻息，没说话。她转身出去，拿了一床破席子，把再弟卷起来，抱出去了。
改弟跟在后头，走到院子门口，贵婶回头说，回去。
改弟没回去。她站在门口，看着她妈抱着再弟，消失在黑地里。月亮很亮，照得山路白花花的。
第二天，有人问再弟呢。贵婶说，送人了。
村里人信了。那会儿穷，把孩子送人的有的是。没人追问。
只有改弟知道，再弟没被送人。她妈把她抱到老鳖山上，找个地方埋了。埋哪儿了，改弟不知道，她没敢跟去。
07
再弟没了以后，改弟变了。
她不爱说话了，成天低着头，干完活就坐在院子里发呆。贵婶看她那样，心里也不得劲，可也不知道说啥。有一回她端了碗粥搁在改弟跟前，说，吃点。
改弟没动。
贵婶说，人死不能复生，你别老想着了。
改弟抬起头，看着她，说，妈，再弟埋哪儿了？
贵婶脸一沉，说，问这干啥？
改弟说，我想去看看她。
贵婶说，看啥看，有啥好看的。好好活着的人不想，想个死人。
改弟不说话了。
那天夜里，改弟没睡。等贵婶和王德贵睡着了，她悄悄爬起来，摸到院子里。月亮还是那么亮，照得满院子白花花的。她站在院子里，往老鳖山的方向看。
她不知道再弟埋哪儿了，可她知道，再弟肯定在山上。
她想上山去找。
可她不敢。山上有狼，有野狗，夜里上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她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30857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