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258453" ["articleid"]=> string(7) "665520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41340) "
陆沉第一次见到林见深,是在一个暴雨如注的周五傍晚。
那时他正站在“观潮”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被雨水搅成一片模糊的江城夜景。手机震动了三次,他都懒得接——无非是助理催促他参加某个推不掉的商务晚宴。十年了,从父亲手里接过陆氏集团开始,他的生活就被精确切割成无数个会议、应酬、文件和谈判,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精密机器。
直到门铃响起。
陆沉皱了皱眉,没有预约,物业也不会放人上来。他缓步走到门口,透过监控屏幕,看到了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男孩。
男孩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个子很高,但瘦得有些单薄。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被雨水浸成深色,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背着一个看起来同样湿透的双肩包,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正抬头看着门牌号,表情有些茫然,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紧张。
陆沉按下了通话键:“找谁?”
男孩显然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才对着摄像头方向开口,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有些模糊:“请问……是陆沉先生家吗?”
“我是。什么事?”
“我……”男孩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下定决心,“我叫林见深,是江城大学建筑系的学生。我……我可能需要您的帮助。”
陆沉没说话。这些年想接近他的人太多,手段层出不穷。一个淋成落汤鸡的大学生?倒是挺新颖。
“陆先生,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林见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可以进去说吗?就十分钟,说完我就走。”
雨越下越大,男孩在走廊里冷得微微发抖。陆沉沉默了几秒,按下了开门键。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林见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来。
陆沉站在玄关尽头,抱着手臂看着他。男孩比在监控里看起来更高,大概有185左右,但因为瘦,并不显得压迫。他的脸很干净,是那种属于学生的、尚未被社会打磨过的干净,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紫,显然是冻的。
“鞋。”陆沉言简意赅。
林见深连忙弯腰脱掉湿透的球鞋,露出洗得发白的袜子。他光脚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进来吧。”陆沉转身走向客厅,扔下一句,“左手边是浴室,里面有干净毛巾和浴袍。把自己弄干了再说话,我不想我的地毯遭殃。”
林见深站在原地,有些无措。但陆沉已经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看了起来,不再看他。
犹豫了几秒,林见深还是走向了浴室。五分钟后,他穿着过大的白色浴袍走了出来,湿衣服被他整齐地叠好放在浴室门口。浴袍对他来说太长了,下摆几乎拖到脚踝,袖子也长出好一截,他不得不挽起来。头发擦得半干,软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刚才更年轻,甚至有些稚气。
陆沉从杂志上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坐。”
林见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坐姿很规矩,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是一双适合拿笔或者做精细活儿的手。
“说吧,什么事。”陆沉合上杂志。
林见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从浴袍口袋里掏出那张被雨水浸得有些皱巴的纸条,双手递过来:“陆先生,您先看看这个。”
陆沉接过来。纸条上的字迹很工整,但明显是匆忙写就:
“见深,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爸爸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对不起,以这种方式告诉你。爸爸的公司出了很大的问题,欠了很多钱,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避避风头。抽屉里有一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点钱,应该够你这学期的生活费。别找我,好好上学,照顾好自己。等爸爸把事情处理完,就回来接你。勿念。父字。”
落款是三天前。
陆沉看完,表情没什么变化:“所以?”
“我爸爸……叫林文柏。”林见深观察着陆沉的表情,但后者依然平静,“他以前是陆氏集团旗下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三年前,他负责的西城新区那个项目……出了安全事故,死了两个人。后来调查说是我爸爸违规操作,他……他就被开除了,还赔了一大笔钱。”
陆沉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微微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的男孩:“林文柏的儿子?”
“是。”林见深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浴袍的带子,“我爸爸走后,我回了他租的房子,发现已经被贴了封条。我打电话给他,关机。去他常去的地方找,都没人。然后今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是讨债的。说我爸爸欠了他们两百万,现在人跑了,父债子偿,让我还钱。我说我没钱,他们就说……就说让我小心点。我害怕,不敢回学校宿舍,怕他们找到我。我在江城没有别的亲戚,朋友也都是学生,帮不上忙。我……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到来找您。”
“为什么找我?”陆沉问,“你父亲是被陆氏开除的,按理说,你应该恨陆氏,恨我。”
林见深抬起头,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我爸爸说过,那件事不全是他的责任。他说项目赶工期,上面施压,材料也有问题,但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出事之后,他被推出来当替罪羊……陆先生,我不是来追究谁对谁错的,那些事过去三年了,我现在只想知道我爸爸在哪,他安不安全,还有……我该怎么办。”
他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但硬是忍住了,只是眼眶微微发红。
陆沉沉默地看着他。客厅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窗外持续的雨声。三年前西城新区的事故,他当然记得。那是陆氏那几年最大的丑闻,死了两个工人,公司赔了几百万,股价跌了一周。最终的处理结果是开除了项目经理林文柏,当时的项目总监也引咎辞职。事情就这么压下去了。
至于背后还有什么隐情,陆沉没深究——那时候他刚接手集团不久,位置不稳,需要快刀斩乱麻地处理危机。林文柏是不是替罪羊,他不确定,也不想确定。
“你爸爸说的‘上面’,是指谁?”陆沉问。
“他不肯细说,只说有些事我知道了没好处。”林见深摇头,“但他喝醉的时候提过一次,说……说整个项目从招标到施工,水都很深。”
陆沉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西城新区那个项目,是当时分管地产的副总王建业一手抓的。王建业是他父亲那辈的老臣,在公司根基很深。事故发生后,王建业主动提出让林文柏顶罪,并保证后续处理干净。陆沉当时需要稳住局面,就同意了。
如果林文柏真是替罪羊……
“讨债的人,怎么联系你的?”陆沉换了个问题。
“打我手机。是一个私人号码,我回拨过去是空号。”林见深拿出他那台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点开通话记录给陆沉看。
陆沉瞥了一眼,确实是陌生号码:“他们知道你长什么样?知道你宿舍在哪?”
“我不知道……但他们能查到我爸爸的信息,查到我应该也不难。”林见深的声音有些发抖,“陆先生,我真的很害怕。那些人说话……很吓人。”
陆沉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那时候他母亲刚去世,父亲整天忙于工作,他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听着外面的雷声,也是这样害怕,但没人可以求助。
“今晚你先住这儿。”陆沉站起身,走向书房,“客房在二楼右边第一间,里面有干净的衣物,可能不太合身,先将就。明天我让人去查你父亲和那些讨债的事。”
林见深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陆先生,您……您愿意帮我?”
“我不是帮你。”陆沉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三年前的事如果是冤案,陆氏有责任。如果不是,你父亲欠的债也与你无关,那些人不该找你麻烦。于公于私,我都该弄清楚。”
他走到书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见深一眼:“另外,别叫我陆先生,听着别扭。叫陆沉就行。”
说完,他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林见深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还有些恍惚。这就……解决了?他原以为要费很多口舌,甚至可能被直接赶出去,没想到陆沉就这么轻易地让他留下了。
他环顾四周。这间公寓大得惊人,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干净得像样板间,但也冷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落地窗外是整个江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却更衬得屋内寂静。
林见深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二楼。客房果然如陆沉所说,整洁得一尘不染,衣柜里挂着几套没拆标签的休闲服,他挑了一套最小的,还是大了一圈。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林见深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父亲失踪、被讨债威胁、冒雨来找陆沉、然后现在躺在江城最贵地段顶层公寓的客房里。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他想起陆沉。那个男人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以为会见到一个趾高气昂、目中无人的霸道总裁,但陆沉很……平静。不是温和,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潭幽深的湖水,表面无波,下面却可能暗流汹涌。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比新闻照片上更年轻,也更英俊,但眉眼间有种挥之不去的倦意,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林见深迷迷糊糊想着,终于抵不过疲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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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见深是被阳光晃醒的。
雨停了,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房间。他坐起身,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在哪里。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他起身洗漱,换回自己昨天洗好烘干的衣服,然后轻手轻脚地下楼。客厅里没人,餐桌上放着两份早餐:煎蛋、培根、吐司、牛奶,还冒着热气。
“醒了?”陆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见深转身,看到陆沉从书房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正装,白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即使是周末,他也是一副随时可以走进会议室的样子。
“陆先……陆沉。”林见深及时改口,“早。”
“吃早饭。”陆沉在餐桌旁坐下,点开平板看新闻,“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去学校。这几天你先别回宿舍,住这儿。学校那边,我会让人打招呼,说你家里有事请假。”
林见深坐下,有些不安:“这样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陆沉头也不抬,“我查过了,找你讨债的是个地下钱庄,专门做高利贷的。你父亲半年前在他们那儿借了五十万,利滚利到现在变成两百万。他们找不到你父亲,自然就找你。”
林见深脸色一白:“五十万?我爸爸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不清楚。但我的人在查。”陆沉看了他一眼,“至于你父亲的下落,目前还没消息。他最后出现是在三天前的机场,买了去曼谷的机票,但曼谷那边没有他的入境记录。他可能用了别的身份,或者根本没上飞机。”
林见深握着牛奶杯的手微微颤抖:“他会不会有危险?”
“暂时应该不会。如果那些人找到他,就不会来找你了。”陆沉语气平静,“你现在要做的,是照常上学,别露出马脚。钱庄那边,我会处理。”
“您要怎么处理?”
“让他们不敢再找你。”陆沉说得轻描淡写,但林见深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他低下头,小口吃着煎蛋。煎蛋火候正好,边缘焦脆,蛋黄是溏心的。培根也煎得恰到好处,不干不腻。吐司烤得金黄酥脆,抹了黄油和果酱。很简单的早餐,但做得认真。
“好吃吗?”陆沉忽然问。
林见深点头:“好吃。您做的?”
“嗯。”陆沉继续看平板,“一个人住久了,总要学会喂饱自己。”
林见深有些意外。他以为陆沉这样的人,应该有保姆、厨师、司机,前呼后拥,没想到他会自己做饭。
“您……经常一个人吗?”话一出口,林见深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了。
陆沉却没什么反应:“大部分时间。工作忙,应酬多,回家也就是睡个觉。人多反而烦。”
他说得平淡,但林见深听出了一丝孤独。这间公寓大而豪华,却冷清得像酒店,没有家人的照片,没有生活的痕迹,连空气都是精心调节过的恒温,没有烟火气。
“我爸爸以前也经常一个人。”林见深轻声说,“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他一个人把我带大。又要工作又要照顾我,很辛苦。但他做饭很好吃,特别是红烧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没再继续说。
陆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刀叉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完早饭,陆沉叫的司机已经到了楼下。林见深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谢谢您。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不用报答。”陆沉也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搞清楚三年前的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如果真是陆氏冤枉了你父亲,该道歉赔偿的,是陆氏。”
他穿上外套,动作利落优雅:“对了,你学建筑?”
“嗯,大三。”
“周末有空的话,来我公司设计部实习。你不是想找你父亲吗?接触一下当年项目的人,也许能有线索。有工资,按正式实习生标准。”
林见深睁大眼睛:“可以吗?”
“我说可以就可以。”陆沉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会,让司机送你。晚上想过来就过来,密码是0604。不想来就去住酒店,账记我名下。”
他说完,拿起公文包,径直走向门口,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林见深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陆沉帮他,似乎不是出于同情或好心,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解决问题,厘清责任,各归其位。但就是这样,反而让林见深更安心。他不喜欢欠人情,但如果这是一场交易,是互相需要,那他会更坦然。
他收拾了餐桌,把碗盘洗了,然后才离开。下楼时,司机已经在等,是一辆黑色的宾利,很宽敞,很安静。林见深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从昨晚开始,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驶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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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大学建筑系馆三楼,林见深抱着课本从教室里走出来,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结构力学课。同学周明从后面追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见深,这两天去哪了?宿舍都没回,电话也不接。”
林见深回过神:“家里有点事,回去了一趟。手机坏了,刚修好。”
这是陆沉教他的说辞。陆沉甚至给了他一部新手机,说旧的那个可能被监听了,让他暂时别用。新手机很贵,林见深本想拒绝,但陆沉说“工作需要联系”,他只好收下。
“没事吧?”周明关心地问,“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没睡好。”林见深勉强笑了笑,“对了,明天周末,我有事,就不跟你们去图书馆了。”
“又打工?你也太拼了,奖学金还不够你花啊?”
“嗯,有点别的安排。”林见深含糊带过。
两人走到楼下,周明忽然捅了捅他,压低声音:“哎,看那边,那车是不是来接你的?”
林见深抬头,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司机对他点了点头。
“我靠,宾利!”周明眼睛都直了,“见深,你什么情况?中彩票了?还是……被富婆包养了?”
“别瞎说。”林见深推了他一把,“一个远房亲戚,顺路接我。我先走了,周一见。”
在周明震惊的目光中,林见深坐进了宾利后座。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校园。
“林先生,是回公寓还是去公司?”司机问。
林见深对“林先生”这个称呼还有些不适应:“去公司吧。陆……陆总说让我今天去设计部报到。”
“好的。”
车子驶向陆氏集团总部。那栋五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是江城的地标之一,林见深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但从没想过自己会进去。父亲出事后,他对陆氏的感情很复杂,有怨恨,也有畏惧。但现在,他要走进那栋大楼,以实习生的身份。
前台小姐显然已经接到通知,看到林见深,立刻微笑着引他走向专用电梯:“林先生,设计部在三十八楼,王总监已经在等您了。”
电梯快速上升,林见深看着跳动的数字,手心有些出汗。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三十八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是一个宽敞明亮的设计部。开放式办公区里,几十个设计师正在电脑前忙碌,墙上贴满了各种设计草图和分析图。空气里有咖啡香和淡淡的打印纸味道。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迎了上来:“是林见深吧?我是设计部总监,王川。陆总交代过了,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先从基础工作做起。”
王川看起来很和善,但林见深注意到,当他说出“林见深”三个字时,旁边有几个设计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谢谢王总监,我会努力学习的。”
“别客气。来,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王川领着林见深在办公区转了一圈,介绍各个小组的职能,然后把他带到一个靠窗的工位,“这是你的位置。电脑已经配好了,内部系统账号也开通了,密码是你生日后六位。今天你先熟悉一下我们正在做的项目,看看资料,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工位很整洁,电脑是新的,还配了数位板。窗外是江景,视野极好。林见深坐下,打开电脑,登录系统。桌面已经建好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个项目的资料。
他点开最上面的一个,是陆氏正在竞标的江城艺术中心项目。设计很前卫,流线型的屋顶像展开的翅膀。林见深很快被吸引了,他是真的热爱建筑,看到好的设计会不由自主地兴奋。
看了一上午资料,中午王川叫他一起去食堂吃饭。陆氏的食堂很大,菜品种类丰富,员工熙熙攘攘。林见深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还习惯吗?”王川问。
“挺好的。艺术中心那个设计很棒,特别是光影处理的部分。”
王川笑了:“有眼光。那是我们组的得意之作,熬了好几个通宵呢。对了,听说你是江城大学建筑系的?老陈的学生?”
“陈教授是我导师。”
“老陈是我大学同学,当年睡我上铺的。”王川笑得更亲切了,“看来咱们还挺有缘分。好好干,陆总亲自交代的人,肯定不一般。”
林见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陆沉亲自交代?他以为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林见深继续看资料。下午三点多,他起身去茶水间倒水,路过打印区时,听到两个设计师在小声聊天。
“……就是那个林文柏的儿子?陆总怎么把他弄进来了?”
“谁知道呢。三年前那事闹得那么大,现在把他儿子放身边,也不怕惹麻烦。”
“听说林文柏跑了,欠了一屁股债,那些讨债的天天去他家堵人。这儿子倒好,攀上高枝了。”
“人家长得好啊,白白净净的,说不定陆总就好这口呢……”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林见深站在拐角处,浑身冰冷,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他早该想到的,父亲的事在公司里不是秘密,他是林文柏的儿子,自然会被人指指点点。
“咳咳。”身后传来咳嗽声。
那两个设计师回头,看到王川沉着脸站在不远处,立刻噤声,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王川走到林见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往心里去。公司大了,什么人都有。做好自己的事,用实力说话。”
林见深勉强点了点头,但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接下来的时间,他有些心不在焉,看资料也看不进去。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王川叫住了他。
“见深,陆总让你下班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现在吗?”
“嗯,他在等你。”
林见深坐电梯到顶层。总裁办公室占据了大半层楼,外面是秘书区,里面才是陆沉的办公室。秘书小姐显然认识他,直接让他进去了。
陆沉正在打电话,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讲的是英语,语速很快,用词专业,像是在谈一笔跨国并购。
林见深安静地站在门口,等他打完。
几分钟后,陆沉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看到林见深,他指了指沙发:“坐。第一天实习,感觉怎么样?”
“还好。王总监人很好,教了我很多。”林见深在沙发坐下,斟酌着措辞,“就是……听到了一些闲话。”
陆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松了松领带:“关于你父亲的?”
“嗯。”
“正常。”陆沉语气平淡,“职场就是这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你要么强大到让他们闭嘴,要么学会充耳不闻。”
他说得轻松,但林见深知道没那么简单:“陆沉,我来公司实习,会不会给您添麻烦?毕竟我父亲的事……”
“添麻烦?”陆沉微微挑眉,“林见深,我既然让你来,就不怕麻烦。倒是你,如果连这点闲言碎语都受不了,以后怎么在建筑界混?这个行业比你想的更现实,更残酷。”
林见深沉默了。他知道陆沉说得对,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你父亲的事,有进展了。”陆沉忽然说。
林见深立刻抬起头:“他在哪?”
“还在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离开江城不只是为了躲债。”陆沉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我的人查到,他失踪前去见过一个人——王建业,当年分管西城新区项目的副总,现在已经是集团的执行董事了。”
林见深拿起文件。里面是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能看到父亲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一家咖啡馆见面。那个男人,就是王建业。
“他们说了什么?”
“不清楚,但那天之后,你父亲就去借了高利贷,然后失踪了。”陆沉看着他,“林见深,你父亲可能掌握了什么对王建业不利的证据,想用这个换钱,但谈判崩了,对方可能要灭口,他只能跑。”
林见深脸色煞白:“那我爸爸现在……”
“暂时应该还安全。如果他出事了,王建业不会这么安静。”陆沉顿了顿,“你在设计部,有机会接触到当年的项目资料。西城新区的档案应该还在,你找机会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您怀疑王建业?”
“不是怀疑,是确定他有问题。”陆沉眼神冷了下来,“这些年他在集团里拉帮结派,手脚不干净,我早有耳闻。只是他根基太深,动他要证据。你父亲的事,也许是个突破口。”
林见深握紧了拳头。如果真是王建业害了父亲,他绝不会放过那个人。
“我会找的。”
“小心点,别打草惊蛇。”陆沉看了眼时间,“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
“那陪我吃个饭,顺便给你看点东西。”
陆沉带林见深去了一家很隐蔽的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脸很小,里面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显然认识陆沉,亲自接待,把他们引到最里面的包间。
“这里我常来,菜不错,也清净。”陆沉把菜单推给林见深,“想吃什么自己点。”
林见深点了两个家常菜,陆沉又加了两个,然后要了一壶茶。等菜的时候,陆沉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让人查到的,关于西城新区项目的全部资料,包括当年的事故报告、赔偿协议、内部调查记录。”陆沉把平板递给林见深,“你仔细看看,特别是材料采购和施工记录那部分。”
林见深接过,一页页翻看。他是学建筑的,看得懂这些专业资料。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钢材的采购价……比市场价高了20%。水泥的标号也不对,设计要求是P.O 42.5,实际用的是32.5的。还有混凝土的配比……”林见深抬起头,声音发颤,“这些材料问题,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为什么当年的调查报告里没提?”
“被改了。”陆沉平静地说,“原始报告有人动过手脚,把责任全推给了你父亲的操作失误。真正的症结——材料以次充好、偷工减料——被掩盖了。”
“是谁?”
“采购经理是王建业的外甥,监理公司是他小舅子开的。”陆沉喝了口茶,“整个项目,从材料到施工,都被他控制着。你父亲只是个项目经理,说了不算,只能背锅。”
林见深眼睛红了:“就因为他没背景,没靠山,就该当替罪羊吗?那两条人命呢?就这么算了?”
“没算。”陆沉看着他,“所以我现在在查。但王建业很小心,明面上的账都做平了,要扳倒他,需要确凿的证据。你父亲手里,可能就有这样的证据。”
菜上来了,很简单的三菜一汤,但香气扑鼻。林见深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饭。”陆沉给他夹了块红烧肉,“不吃饭,没力气查真相。”
林见深看着碗里的肉,想起父亲做的红烧肉。父亲总说,再难的事,吃饱了饭,就有力气去面对。他拿起筷子,埋头吃饭,吃得很快,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咽下去。
陆沉静静看着他,没再说话。
吃完饭,陆沉送林见深回公寓。到了楼下,林见深下车,忽然转身:“陆沉,谢谢您。”
“说了,叫我名字就行。”
“陆沉。”林见深试着叫了一次,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不管您是为了什么帮我,我都感激。我会找到证据的,为我爸爸,也为那些被冤枉的人。”
夜色中,男孩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愤怒,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坚定。陆沉看着这双眼睛,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上去吧,早点休息。”他说,“明天周末,不用去公司,但功课别落下。你是学生,学习是第一位的。”
“嗯,您也早点休息。”
林见深转身上楼。陆沉坐在车里,看着他走进大楼,直到那个瘦高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路上,他接到助理的电话:“陆总,王董那边有动静了。他好像知道我们在查西城新区的事,今天下午约了几个老董事吃饭。”
“知道了。”陆沉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继续盯着,注意林文柏的下落。还有,保护好林见深,别让他出事。”
“明白。”
挂断电话,陆沉揉了揉眉心。这场仗,比他预想的要难打。王建业在公司经营二十年,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但他必须打,不仅是为了林文柏,更是为了陆氏。
父亲把公司交给他时说过:“观潮,陆氏不只是赚钱的工具,它背负着几千个家庭的生计,也背负着陆家的名声。做企业,要有良心。”
这些年,他不敢忘。
而林见深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搅动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也让他看到了三年前那场事故的另一个侧面。那个男孩的执着和勇气,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也曾相信正义,相信真相,相信有些事值得不顾一切。
车子驶入夜色。江城依旧灯火辉煌,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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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周,林见深开始了学校和公司两头跑的生活。白天上课,周末和没课的时候去陆氏实习。他学得很快,王川很欣赏他,给了他很多实质性的工作。而私下里,他利用一切机会查找西城新区的资料。
陆沉很忙,经常出差,但每天都会和林见深发信息,问进展,也问他学习和生活。两人的关系渐渐微妙起来——不像老板和员工,不像长辈和晚辈,也不像朋友。林见深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不讨厌,甚至开始期待陆沉的消息。
一个周五晚上,林见深在陆沉公寓的书房里找到了一本旧相册。他本来只是想找本书看,却无意中翻出了这个。相册很厚,封皮是深蓝色的绒布,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第一页是一张全家福。年轻的陆沉,大概七八岁,穿着小西装,站在父母中间。父亲很英俊,母亲很漂亮,三个人都在笑,看起来很幸福。再往后翻,是陆沉各个年龄段的照片:小学毕业、中学领奖、大学在图书馆、毕业典礼……然后,照片忽然少了,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只剩下陆沉一个人。
林见深看到了一张陆沉在工地的照片,大概二十出头,戴着安全帽,满身尘土,但眼睛很亮。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第一个独立负责的项目,累,但值得。”
还有一张是他在厨房做饭的照片,系着围裙,表情认真。背面写着:“妈走后,第一次自己做饭,盐放多了,但吃光了。”
林见深一页页翻着,好像看到了另一个陆沉——不是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陆总,而是一个会想家、会失败、会孤独的普通人。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门口传来冷冷的声音。
林见深吓了一跳,相册差点掉在地上。他抬头,看到陆沉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倚在门边看着他,表情看不出喜怒。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见深慌忙合上相册放回原处,“我只是想找本书看,不小心翻到的。”
陆沉走过来,拿起相册,手指抚过封面,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都是些老照片。想看我母亲?”
林见深点点头。
陆沉翻开相册,找到那张全家福:“她在我十五岁时生病去世的。胃癌,查出来就是晚期,三个月就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见深听出了深藏的悲伤。
“我父亲很爱她,她走后,他就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很少回家。我跟他不亲,直到他去世,我们都没好好说过几句话。”陆沉合上相册,“所以林见深,你现在还有机会。找到你父亲,把话说开,别像我一样后悔。”
林见深鼻子一酸:“您父亲……”
“五年前,心脏病,很突然。”陆沉把相册放回书架,“他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观潮,爸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我说都过去了。但其实,过不去。”
他转身看着林见深:“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弥补不了。我们能做的,只是让同样的事不再发生在别人身上。所以,找到你父亲,也找到真相。为了你,也为了那些该被记住的人。”
林见深重重点头:“我会的。”
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很晚。陆沉说了很多以前的事——他母亲做的菜,他父亲教他骑马,他第一次谈崩的项目,他独自熬过的那些夜晚。林见深也说了自己的事——小时候和父亲挤在小出租屋里的日子,父亲熬夜画图供他上学,他拿到建筑系录取通知书时父亲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像是两个在深夜里互相取暖的人,剥去了所有的身份和伪装,只是两个有伤口、有遗憾、但还在努力往前走的人。
凌晨两点,林见深撑不住睡着了,就躺在书房的沙发上。陆沉给他盖了条毯子,站在窗边,看着沉睡的江城,许久没有动。
他想,也许让这个男孩闯进自己的生活,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这间冰冷的公寓,有了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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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林见深终于找到了关键线索。
他在设计部档案室最里面的一个旧箱子里,发现了一本被遗漏的施工日志。日志的主人是当年西城新区项目的一个工长,在事故后不久就辞职回老家了。日志里详细记录了每一天的施工情况,包括材料验收、进度、问题。
在事故前三天的记录里,工长写道:
“今天进场的钢筋不对,标号低,找林经理反映,他说知道了,会处理。但下午王总(王建业)来视察,把林经理叫去办公室谈了半天,出来后林经理脸色很难看,让我们照常施工。这要出事啊……”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但从残留的纸屑上,林见深用铅笔涂抹,隐约看到了几个字:“……王总说……压下来……有他担着……”
他心跳如鼓,立刻拍照发给陆沉。
半小时后,陆沉打来电话:“在哪?”
“公司档案室。”
“待着别动,我让人去接你。注意安全,别让任何人知道你找到了什么。”
陆沉的声音很严肃,林见深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比他想的更危险。他收拾好东西,把日志藏好,然后坐在档案室里等。
来接他的是陆沉的私人保镖,一个高大的男人,话很少,但眼神很锐利。他护送林见深下楼,直接上车,一路开回公寓。
陆沉已经在等了,看到林见深,第一句话是:“没事吧?”
“没事。”林见深把日志递给他,“你看这个。”
陆沉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沉。看完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张律师,我这里有份新证据,关于三年前西城新区事故的。对,很关键。明天早上九点,带上团队来我办公室。另外,联系警方,以商业欺诈和危害公共安全的罪名,申请对王建业及其相关人员的调查。”
挂断电话,他看向林见深:“你立了大功。这份日志,加上我们之前收集的材料,足够把王建业送进去了。”
林见深却没有高兴,他只是问:“那我爸爸呢?有消息了吗?”
陆沉沉默了一下,说:“有。他在泰国,很安全。我的人已经联系上他了,他愿意回来作证。但前提是,我们要保证他的安全。”
林见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个月了,他终于有了父亲的消息,他还活着,他还安全。
“他……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等王建业被控制,就接他回来。”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了,再耐心等几天。”
三天后,陆氏集团高层地震。
警方以涉嫌商业欺诈、行贿、危害公共安全等罪名,带走了执行董事王建业及其多名亲信。同时,陆沉召开董事会,出示了西城新区事故的全部证据,提议罢免王建业的一切职务,并成立独立调查组,彻查相关事宜。
董事会通过了提议。这场持续三年的冤案,终于迎来了曙光。
一周后,林文柏在陆沉安排的保护下,秘密回国。
林见深在陆沉的公寓里见到了父亲。一个月不见,父亲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鬓角全白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爸!”林见深冲过去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
“深仔,对不起,爸爸让你担心了。”林文柏也红了眼眶,轻拍儿子的背,“是爸爸没用,出了事就知道跑,留你一个人……”
“不说这些了,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子俩抱头痛哭。陆沉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们。等情绪平复些,林文柏走到陆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陆总,谢谢您。谢谢您查清真相,也谢谢您照顾见深。”
“林叔,别这样。”陆沉扶起他,“该说对不起的是陆氏,是我们管理不善,让您受了三年的冤屈。赔偿和恢复名誉的事,公司已经在办了,您放心。”
林文柏摇头:“赔偿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那两条人命……终于可以安息了。”
那天晚上,陆沉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林文柏说了这三年的经历——被开除后,他四处找工作碰壁,只能打零工。半年前,他偶然遇到了王建业,想用当年保留的一些证据换点钱,结果对方不但不给,还威胁他。他怕连累儿子,就去借了高利贷,想先把债还了,结果利滚利越欠越多,最后只能跑路。
“那些证据,我还留着,在老家房子的地板下面。”林文柏说,“明天我就去取,交给警方。”
“我陪您去。”林见深说。
“我也去。”陆沉说。
林文柏看着陆沉,又看看儿子,忽然问:“陆总,您对我们见深……”
“爸!”林见深脸一下子红了。
陆沉却很坦然:“林叔,见深是个好孩子,聪明,正直,有韧性。我很欣赏他。至于以后……看他的选择。他想继续读书,陆氏可以资助;想来工作,随时欢迎;想做什么都行,我支持。”
林文柏看了他一会儿,笑了:“您是个好人,陆总。把见深交给您,我放心。”
“爸!你说什么呢!”林见深脸更红了,不敢看陆沉。
陆沉却笑了,那笑容很温和,是林见深从没见过的温和:“吃饭吧,菜要凉了。”
那顿饭吃得很久,很温暖。饭后,林文柏去客房休息了,林见深和陆沉在阳台上吹风。
夜色中的江城依旧繁华,但此刻看在眼里,却多了几分温柔。
“陆沉,”林见深轻声说,“谢谢您。为所有的事。”
“不用谢。”陆沉看着他,“林见深,你教会我一件事——有些事,再难也要去做;有些人,再远也要去守护。这是我欠你的谢谢。”
林见深转头看他。月光下,陆沉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深邃,里面有他看不懂,但又很想懂的情绪。
“那……我以后还能来这儿吗?我是说,事情都结束了,我该回宿舍了……”
“想来就来,密码没换。”陆沉说,“这里……也算是你家。”
林见深心里一暖,鼓起勇气问:“那您呢?您会一直一个人吗?”
陆沉默了片刻,说:“以前是。以后……也许不会了。”
他没有看林见深,但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男孩的手。掌心温暖,坚定,带着薄茧,是双经历过风雨的手。
林见深没有躲,任由他握着。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像是一个承诺的开始。
江风拂过,带着初夏的暖意。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个等待被点亮的希望。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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