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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不归人
三年。
边陲小镇黑水沟,黄土路被秋雨泡成泥浆,两旁的土屋歪斜如朽骨,檐下挂着腌肉与风干的蛇皮。镇口那棵老槐树下,有个身影缓缓走来。
他背着一个青铜匣,匣身斑驳,刻着模糊的符文,像是被火灼过又埋入土中多年。他步履蹒跚,右腿微跛,每走一步,拐杖敲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仿佛不是人在走路,而是时间在拖行。
没人看清他的脸——一张灰白的旧布巾从头顶垂下,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干裂的嘴唇和下颌上短而硬的胡茬。但他手中那柄寻龙尺,却在雨中泛着幽光,尺身裂纹如蛛网,却依旧流转着微弱的青芒。
“那不是……三年前青牛镇失踪的周凡?”茶摊老板老胡眯眼望去,手里的茶碗一抖,“可他不是死了吗?都说他被地脉吞了,魂都没留下。”
“别瞎说。”旁边的老道士掐指一算,脸色骤变,“寻龙尺现,持尺者不归……这不是归来,是‘归来之相’。他若真是周凡,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周凡。”
雨越下越大。
那身影在镇中唯一一家当铺前停下。当铺老板是个独眼驼背的胖子,正叼着烟卷看天。他瞥见来人,烟卷“啪嗒”掉地。
“这……这尺……”他声音发颤,“你从哪得来的?”
布巾人不语,只将寻龙尺轻轻放在柜台上。尺身一震,罗盘竟自行转动,指针死死指向地底。
“我要当它。”沙哑的声音从布巾下传出,像是砂纸磨过铁板。
“当多少?”老板强作镇定。
“三日之命。”布巾人缓缓抬头,一只眼睛从布巾缝隙中露出——瞳孔呈琥珀色,瞳仁深处,似有龙影盘绕,“你若收下,三日内,黑水沟必出地裂。你若不收,我便去下一家。”
老板脸色煞白,连连摆手:“不收!不收!这东西……这东西不该在阳间流转!”
布巾人轻笑一声,收回寻龙尺,转身离去。雨幕中,他的背影渐渐模糊,唯有那青铜匣,在雨水中泛着诡异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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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老道士偷偷潜入布巾人投宿的破庙。庙中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草席、一盏油灯。他正欲退出,忽见地上有字——是用指甲划出的,深陷入石板:
**“龙未囚,我未归,但债,该还了。”**
老道士心头一震,抬头看向墙角——那青铜匣静静立着,匣盖微启,一道青光从中渗出,映出墙上一行血字:
**“李百万,三更天,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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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
李百万早已不是当年的富豪。青牛镇地脉异动后,他家宅塌陷,财散人亡,如今在黑水沟开了一家小杂货铺,靠卖香烛纸钱度日。他被噩梦惊醒,冷汗浸透睡衣,忽听窗外有人轻唤:
“李百万……”
他推窗望去,老槐树下,站着那个背青铜匣的人。
“你……你是周凡?”李百万声音发抖。
布巾人缓缓抬头,摘下布巾。月光下,那张脸苍老得不像话,皱纹如刀刻,左脸有一道从耳根划到嘴角的疤痕,但那双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瞳中藏龙的眼睛,确实是周凡。
“你……你还活着?”李百万颤声问。
“活着?”周凡冷笑,“我早该死了。是这地脉龙气吊着我一口气,是这寻龙尺里的残魂撑着我走回来。你儿子的魂,还在尺中,每夜哭着叫我带他回家。”
李百万扑通跪地:“我对不起你们……大师说只要献祭童子,就能保住家业……我……我没想到……”
“你没想到?”周凡一步步逼近,“你没想到那‘大师’是百年前被逐出寻龙派的叛徒?没想到他借你之手,布下‘囚龙局’,只为借旱魃之身夺龙气重生?你没想到,你儿子根本没死,而是被炼成了‘锁魂钉’,钉在地脉死穴上,镇压龙气?”
李百万痛哭失声。
周凡仰头望月,低语:“这三年,我在地底与龙气缠斗,被煞气侵蚀,半人半尸。但我记着一件事——谁点的煞,谁就得灭。”
他将寻龙尺插入地面,尺身裂纹中渗出黑血,滴入土中。刹那间,地底传来龙吟,隐隐有铁链断裂之声。
“三日内,黑水沟将裂,地脉将涌。你若想活,带着全镇人离开。”周凡转身,背起青铜匣,“若不想走,就准备好棺材——因为,那口黑棺,很快就会从地底浮出来。”
风起,雨落,周凡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只余老槐树下,一滩黑血,和一枚嵌入树干的青铜钉——钉上刻着一个“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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