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244319" ["articleid"]=> string(7) "665417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2852) "
乔家班租住在镇子西头的农家小院,夯土墙,茅草顶,东厢住着乔老爹,西厢住着几个徒弟。院子里堆着顶碗的竹竿、独轮车等杂耍道具,角落里还养着两只鸡。
双双带着苏衍进院时,天已经黑透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院里练顶碗,看见双双,惊喜地叫起来:“双双姐!你可算回来了!老爹一晚上念叨你……” 看到苏衍后,警惕地打量:“这是谁?”
“我新收的小弟!” 双双大咧咧地说,“昨晚被泼皮欺负,我救了他!”
少年叫阿宝,也是乔老爹捡回来的孤儿,狐疑地看着苏衍:“小弟?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双双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少废话!老爹睡了吗?”
“没呢,一直等你。”
两人走进东厢房,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炕上躺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面容清瘦,不停咳嗽。听见动静,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双双忙上前扶住:“老爹别动,我回来了。”
乔老爹的目光落在苏衍身上,浑浊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苏衍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拱手行礼:“晚辈苏衍,见过老人家。深夜叨扰,实在惭愧。”
乔老爹看了他片刻,微微点头:“既是双双的朋友,就在这儿住下吧。只是我们这穷班子,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老人家肯收留,已是天大的恩情。” 苏衍忙道。
乔老爹摆摆手,又咳嗽起来。双双去煎药,苏衍帮着烧火。药煎好后,双双服侍老爹喝下,安顿他睡下,才拉着苏衍到院里,摸出那块玉佩:“你说这玉佩不能当,那怎么办?”
“你可知道瑞喜班为何会有这块玉?” 苏衍问。
双双摇头。
“依我看,这玉佩来路不正。你若贸然去当,当铺不仅不敢收,还会报官,到时候偷盗的罪名就坐实了。” 苏衍沉吟道,“你且留着,明日我去镇上打听打听,那三个失踪的戏子,或许和这块玉有关。”
“你为什么要帮我?” 双双忽然问。
苏衍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也曾失去过一切。”
次日一早,苏衍就到了镇上。八角镇因离汴京不远,颇为繁华,主街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他寻了个茶棚坐下,要了一碗粗茶,竖耳听周围闲汉聊天。
“听说了吗?瑞喜班的赛飞燕也不见啦!三天没露面了!”
“啧,又是跟人跑了?”
“跑什么跑!我昨儿半夜起来解手,看见瑞喜班后门有人抬着个大箱子出去,鬼鬼祟祟的……”
“别瞎说,周班主可是有来头的人,小心他告你诽谤!”
苏衍端着茶碗凑过去,笑问:“几位大哥,小弟初来乍到,不知这瑞喜班有何来头?”
一个闲汉上下打量他,见他眉目清秀,气度不凡,便道:“小兄弟有所不知,这瑞喜班是三个月前才来的。班主周福贵,据说从汴京大戏班出来,有钱有势!一来就租了镇东头最大的宅子,天天排新戏,把咱们这儿的杂耍班子挤兑得没饭吃。”
另一个闲汉压低声音:“我还听说,周班主跟汴京的权贵有来往。上个月我看见几个穿官袍的人进了他宅子,待了半日才走。”
“那失踪的三个戏子,官府不管吗?” 苏衍又问。
“管?” 闲汉嗤笑,“班主都说跟人私奔了,官府管什么?再说周班主上下打点得好,县太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衍谢过几人,付了茶钱,往镇东头走去。瑞喜班的宅子果然气派,三进大院,青砖黛瓦,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大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唱戏声和锣鼓声。
正观察间,大门忽然开了,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他穿着绸衫,眯缝着眼,脸上挂着笑,正是周福贵。
周福贵一眼看到苏衍,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道:“这位小兄弟,站在门口可是想听戏?明儿个晚上我们瑞喜班在镇东戏台唱《铡美案》,免费看!”
“多谢周班主。” 苏衍拱手。
“哦?你认得我?” 周福贵笑容更深。
“镇上谁不认得周班主?都说瑞喜班的戏,比汴京城里的不差。” 苏衍面不改色。
周福贵哈哈大笑,带着壮汉走了。苏衍目送他远去,正要离开,忽然被人拽进旁边的巷子 —— 是陆双双,她换了身男装,戴了顶破毡帽,贼兮兮地笑:“我跟着那周胖子好几天了,有发现!”
“什么发现?”
“他每隔两天就会去镇上的空宅子,就在镇子北边,是个荒废的二进小院。每次去都待上半个时辰,不知道干什么。”
苏衍眼睛一亮:“带我去看看。”
两人来到镇北那处空宅,院墙塌了一半,野草丛生。双双熟门熟路带他翻墙进去,来到后院一间上锁的屋子前,锁是新的,很结实。双双得意地从头发里摸出一根铁丝:“看我的!”
她蹲下身,把铁丝捅进锁孔,捣鼓了几下,“咔哒” 一声,锁开了。苏衍惊讶:“你还会这个?”
“卖艺的哪个不会两手?这叫‘小手艺’,防身的!” 双双撇嘴。
两人推门而入,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木盒。苏衍上前打开,里面是一叠纸 —— 竟然是三张卖身契!
小桃红、柳月仙、赛飞燕。
三人都是在三个月前签的卖身契,主家写着 “锦绣阁”,地址在汴京城,落款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 —— 一只展翅的血色飞鹰!
苏衍的手猛地攥紧,血鹰楼!他曾在父亲的遗物中见过这个标记,当年弹劾父亲的奏章里提到,这是一个勾结朝中权贵的江湖组织,专做贩卖人口、暗杀等见不得人的勾当。原来瑞喜班是血鹰楼的据点!
“怎么了?” 双双见他脸色不对,凑过来看,“这鹰画得还挺凶……”
“这地方不能久留,我们走。” 苏衍深吸一口气,把卖身契揣进怀里,拉着双双正要离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好!” 双双脸色一变。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指了指后窗。苏衍会意,两人悄无声息地翻出后窗,刚落地,就听见房门被踹开的声音:“有人来过!追!”
两人拔腿就跑,双双对地形熟,带着苏衍七拐八绕,钻进一条窄巷,躲进一堆柴草里。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许久,确定安全后,两人才从柴草堆里爬出来,浑身都是草屑。
双双看着苏衍,忽然 “噗嗤” 笑出来:“你像只刺猬!”
苏衍也笑了,帮她摘掉头上的草叶。夜色下,双双的脸忽然红了红,别过头去。苏衍也有些不自在,咳嗽一声:“今天多谢你了。”
“谢什么…… 你帮了我那么多。” 双双小声说。
沉默片刻,双双忽然问:“苏衍,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看到那个血鹰印章的时候,眼神特别吓人。”
苏衍沉默良久:“我父亲…… 是被奸臣害死的。那个血鹰,可能和害死他的人有关。”
双双愣了一下,然后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帮你查!我陆双双别的不行,打听消息、溜门撬锁,那是一绝!”
苏衍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头一暖。
两人回到乔家班时已是深夜,一进门就看到乔老爹拄着拐杖站在院中,脸色凝重:“你们去哪儿了?双双,有人来找过你。”
“谁?”
“一个姑娘,穿月白襦裙,长得极美。” 乔老爹说,“她说是来找‘偷了玉佩的小贼’的,留下话:玉佩是证物,三日之内不还,就报官。”
双双脸都白了:“完了完了完了……”
苏衍安抚她:“别急,她既然给你三天时间,说明有的谈。明日我去会会她。”
次日,苏衍独自来到镇上的悦来客栈,敲开了天字一号房的门。门开处,一个穿月白襦裙的少女站在门内,约莫十八九岁,青丝如瀑,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清辉,让人不敢高声语。
“姑娘,在下苏衍,为那块玉佩而来。” 苏衍怔了怔,拱手道。
少女打量他一眼,微微侧身:“请进。”
屋内陈设雅致,桌上放着一卷书和一壶清茶。少女请苏衍坐下,自己也落座,动作优雅从容:“小女子秦挽云,江南苏州人氏。敢问苏公子,那块玉佩如今在何处?”
“玉佩在舍妹处。她年幼无知,不知深浅,冒犯了姑娘。在下愿代她赔礼道歉,只求姑娘高抬贵手,莫要报官。” 苏衍道。
“公子可知那玉佩的来历?” 秦挽云忽然问。
苏衍沉吟片刻:“不敢隐瞒。那玉佩上刻有一个‘晏’字,可是与朝中权宦晏清有关?”
秦挽云眼神微微一变,半晌,轻声道:“公子果然不是寻常人。”
她缓缓道出身世:父亲秦文渊是苏州有名的士绅,因不愿与贪官同流合污,被诬陷入狱,家产被抄。她带着丫鬟逃出,四处奔走为父伸冤,这块玉佩是父亲最珍爱的遗物,背面刻着指向陷害者的线索,那 “晏” 字便是关键。
苏衍心中震动 —— 又是被奸臣所害!他从怀中取出那三张卖身契的抄本,递过去:“秦姑娘,你看看这个。”
秦挽云接过,脸色渐渐变了:“血鹰…… 这个印章,我在家父的书房里见过!”
两人对视,都意识到对方和 “血鹰” 有牵连。苏衍把瑞喜班的发现简要说了一遍,秦挽云听完沉思道:“如此说来,瑞喜班背后很可能就是这‘血鹰楼’。家父曾提过,这个组织专门替权贵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看向苏衍:“公子可愿与我联手,查清此事?”
苏衍正要回答,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探头看去,只见一队衙役正往镇西方向跑去 —— 正是乔家班的方向!
秦挽云脸色一变:“不好,有人报官了!”
两人赶到乔家班时,院里已经乱成一团。两个衙役押着双双往外走,双双拼命挣扎:“放开我!我没偷东西!” 阿宝哭着要冲上去,被乔老爹死死拉住。
带队的班头看到秦挽云,眼睛一亮:“这位就是苦主秦姑娘吧?您放心,这贼丫头我们一定严办!”
秦挽云正要开口,苏衍拉住她,低声道:“现在说玉佩在你手里,反而麻烦。先让她进去,安全些。”
秦挽云会意,点了点头。双双被押走前,回头看了苏衍一眼,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没哭。
衙役走后,秦挽云道:“我去县衙说明情况,就说玉佩已找到,不追究了,先把人保出来。”
“没这么简单。” 苏衍摇头,“报官的人是谁?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报官?”
阿宝忽然说:“我…… 我看到是瑞喜班的人!有个穿灰衣的汉子,鬼鬼祟祟地去了县衙方向!”
苏衍和秦挽云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院门外忽然传来笑声:“哟,都在呢?” 周福贵带着两个壮汉走进来,笑容可掬,“这位就是秦姑娘?果然国色天香。听说您丢的玉佩找到了?那真是太好了。不过……”
他转向苏衍:“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啊。听说你最近在镇上四处打听我们瑞喜班的事?怎么,想学戏?”
“周班主误会了,只是好奇。” 苏衍平静道。
周福贵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年轻人,好奇心太重,容易短命。你身边那小丫头,就是个教训。识相的,带上你的人,滚出八角镇。否则……”
他嘿嘿一笑,带着人扬长而去。
秦挽云看着苏衍:“你还要管这事?”
苏衍反问:“你还要查玉佩的秘密?”
秦挽云沉默片刻,轻声道:“家父说过,这世上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我叫挽云,他说是‘挽狂澜于既倒’的意思。”
两人正要商议对策,院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嘈杂。一个穿玄色劲装的少女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柄长剑,眉眼冷峻,周身带着凌厉的杀气。她扫了一眼院里的人,目光落在苏衍身上,冷冷道:“你身上,有血鹰楼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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