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5243037" ["articleid"]=> string(7) "665407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9718) "
阿贵跟着苏衍往南走。
走了三天。
三天里,苏衍几乎没说话。他只是走,时不时抬头看看天,偶尔停下来,在路边摘几片叶子,放在嘴里嚼一嚼,然后又继续走。
阿贵不敢问。
他只知道,天那道裂缝,越来越宽了。
宽得像是随时会裂开。
宽得让人不敢抬头看。
第三天傍晚,他们走到一座山脚下。
山不高,但很陡。山腰上隐约能看见一座庙,灰扑扑的,藏在树林里。
苏衍停下来,看着那座庙。
“今晚在那儿过夜。”他说。
阿贵点点头,跟着他往上爬。
爬到庙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庙不大,门上的匾额歪了,字迹模糊得看不清。阿贵凑近看了看,只认出最后一个字——“娘”。
娘?
什么娘?
苏衍推开门,走进去。
庙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点着。油灯放在供桌上,供桌后面是一尊神像。
神像是女的。
穿着花衣裳,脸上涂着胭脂,手里抱着一个孩子。
阿贵愣住了。
他从小到大,见过土地庙,见过城隍庙,见过关帝庙,见过娘娘庙——但从没见过这种庙。
这是什么神?
苏衍站在神像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刘三娘。”
阿贵浑身一震。
刘三娘?
那七个名字里的刘三娘?
“她……她是神?”
苏衍摇摇头。
“不是神。是人。”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那盏油灯,凑近神像的脸。
灯光照亮了那张脸。
胭脂底下,是一张普通的女人的脸。眉眼温和,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但阿贵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那笑容,太像一个人了。
像谁?
他想不起来。
苏衍放下油灯,走到神像后面。
阿贵跟过去。
神像后面,有一块牌位。
牌位上写着三个字:
刘三娘之位
牌位旁边,放着一块玉。
玉很旧,表面磨得光滑,边缘有几个缺口。玉上刻着一个字——
“刘”。
阿贵的手抖了一下。
第七块?
不对。加上这块,才六块。还有一块。
苏衍把玉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庙门的方向。
“出来吧。”他说。
阿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庙门外面,黑暗中,慢慢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疲惫。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苏衍手里的那块玉。
“那是我娘的。”她说。
苏衍看着她。
“你娘是谁?”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娘叫刘三娘。”她说,“但她不是神。”
她走进来,走到神像前面,抬起头,看着那张涂着胭脂的脸。
“她是个寡妇。我爹死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村里人都说她是扫把星,克夫,没人愿意理我们。”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死的那天,村里来了一个人。”
阿贵忍不住问:“什么人?”
女人转过头,看着他。
“一个穿白衣服的人。”
阿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白衣人。
又是他。
“他来干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苏衍。
“那个人跟我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女人一字一句地说:
“你等的人,不会来了。”
苏衍的眼睛微微眯起。
女人继续说:“我娘听完那句话,就笑了。她笑着跟我说:没关系,我等不到,你替我等。”
她走到牌位前面,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我等了三十年。”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苏衍。
“你就是那个要等的人?”
苏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
女人愣了一下。
“我……我叫刘招弟。”
苏衍点点头。
“刘招弟。”他重复了一遍,“你娘有没有留给你什么东西?”
刘招弟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布。
布很旧,洗得发白,上面绣着几个字。
苏衍接过来,凑到油灯下看。
字是用红线绣的,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手笔:
赵大牛,你在哪儿?
阿贵愣住了。
赵大牛?
那七个名字里的赵大牛?
苏衍看着那块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招弟。
“你娘认识赵大牛?”
刘招弟点点头。
“她说过,赵大牛是她哥哥。”
阿贵的脑子嗡的一声。
刘三娘的哥哥?
那七个名字里,刘三娘和赵大牛,是兄妹?
苏衍把布收起来,放进怀里。
“赵大牛的玉,在哪儿?”
刘招弟摇摇头。
“不知道。我娘说,赵大牛死之前,把玉交给了一个人。”
“谁?”
刘招弟想了想。
“一个姓吴的。”
吴老七。
阿贵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的骨。
又是那七个人。
他们一个个出现,一个个留下线索,一个个指向彼此。
像一张网。
网里有什么?
刘招弟忽然问:“你们要找赵大牛的玉,做什么?”
苏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的夜。
夜很黑。黑得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
只有天上那道裂缝,红得发紫,像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六块了。”他说。
阿贵走到他身边。
“还差一块?”
苏衍点点头。
“赵。”
他转过身,看着刘招弟。
“那个姓吴的,你知道他后来去了哪儿吗?”
刘招弟想了想。
“北边。”她说,“我娘说过,吴老七去了北边,再也没回来。”
北边。
又是北边。
阿贵忽然想起周德他们——他们去了北边,找李家那块玉。
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找到没有?
还活着吗?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锣响。
咣——
不是送葬的锣。
是更夫的锣。
阿贵浑身一震。
周德?
周德在北边,三千里外。
这锣声,是谁敲的?
苏衍也听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锣声传来的方向。
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
只有山,和更深的夜。
咣——
锣声又响了。
比刚才更近。
阿贵的手心开始出汗。
刘招弟站在庙里,脸色发白。
“这山里……没有人家。”她说。
那敲锣的是谁?
咣——
锣声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近得像是就在庙门口。
阿贵猛地回头。
庙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
六十来岁,瘸着一条腿,手里拎着一面铜锣。
周德。
阿贵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周德不是去北边了吗?
三千里外。
三天时间。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
周德走进来,看着苏衍。
“北边,没有李家那块玉。”他说。
苏衍看着他,没有问他怎么来的,只问了一句:
“你见到谁了?”
周德沉默了一会儿。
“见到一个人。”他说,“一个穿黑衣服的人。”
黑衣男子。
又是他。
“他怎么说?”
周德一字一句地说:
“他说:李家那块玉,不在北边。在南边。”
阿贵愣住了。
南边?
他们在南边。
李家那块玉,也在南边?
那白衣人说的——李家在北边,赵家在南边——是假的?
苏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周德,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
“周德,你今年多大?”
周德愣了一下。
“六十二。”
“你爷爷死的时候,你多大?”
“两岁。”
苏衍点点头。
“那你应该不记得你爷爷长什么样。”
周德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不记得。”
苏衍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静,静得像深冬的深潭。
“那你告诉我——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周德,是真的,还是假的?”
阿贵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看向周德。
周德也看着他。
周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阿贵见过。
在茶馆里,在客栈里,在城隍庙里——
那个笑容,不是周德的。
是黑衣男子的。
“周德”的身体开始变淡。
像墨滴进水里,一点一点地散开。
最后,只剩下一团黑影。
黑影里,传出一个声音:
“六块了。还差一块。”
“你猜,最后一块在谁手里?”
黑影散了。
庙里只剩下苏衍、阿贵、刘招弟。
和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阿贵的手在发抖。
他摸向怀里的骨。
骨还是烫的。
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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