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半夏给我的黑色存储器里，是一段残缺的监控视频。画面中，几个归墟教徒正在一处废弃车间里，组装一个巨大的、布满管线和符文的金属装置。装置中央，悬浮着一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生物芯片。
旧书斋重归宁静，仿佛刚才门外的对峙只是一场幻梦。道袍老者继续研究他的平板，时尚女孩开始翻阅一本纸质古籍，光影老者虚影飘回原位，继续闭目养神。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那一丝污秽能量的余味，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砚看着茶台上那枚沾着血渍的黑色存储器，又看向神色恢复平和的苏半夏。
“苏姐，这……”
“找个有电脑且安全的地方看。”苏半夏起身，从柜台后拿出一台老式但保养得很好的笔记本电脑，递给林砚，“去后面我的小书房，那里安静，也干净。”她指了指柜台另一侧，一扇虚掩着的、挂着“闲人免进”木牌的雕花木门。
林砚接过电脑，道了声谢，捧着电脑和存储器，走向那扇木门。
推开木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与其说是书房，更像是一个精致的工作间。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种修复工具、材料罐、以及大量等待修复的破损古籍和文物碎片。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工作台，台面上铺着柔软的毡子，摆放着放大镜、镊子、毛笔、特制胶水等物，一盏可调节亮度的专业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脑、浆糊和旧纸混合的气味。
这里干净、整洁、有序，与外面书店那种古今混杂的喧嚣感截然不同，充满了一种沉静的专注力。
林砚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将笔记本电脑打开。电脑虽然款式老，但运行流畅，系统干净，显然经过特殊维护。他插入黑色存储器。
没有密码，直接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
他点开播放。
画面质量很差，像是用某种隐蔽的、低分辨率摄像头偷拍的，光线昏暗，晃动严重。拍摄地点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废弃工业车间，锈蚀的钢铁桁架，破碎的窗户，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画面中央，七八个穿着归墟教标志性深灰色紧身衣、戴着无面面具的人影，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约有两米高、结构复杂的金属装置忙碌着。那装置由许多粗大的金属管、齿轮、线圈以及密密麻麻的、刻满暗红色符文的金属板拼接而成，看上去既像某种邪教祭坛，又像拙劣模仿的蒸汽朋克机器。
装置的核心部位，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容器内充满了不断翻涌的、暗绿色的粘稠液体。而在液体中央，悬浮着一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厚度极薄、正在持续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芯片。
不是电子芯片那种规整的方形，而是不规则的、仿佛某种生物组织天然形成的脉络状结构，但其表面又明显有精密蚀刻的痕迹，幽蓝的光芒就在那些脉络中流淌、闪烁。它被几根极其纤细的、同样刻满符文的金属探针固定着，连接着外部的复杂装置。
视频没有声音，只能看到那些归墟教徒围绕着装置，进行着焊接、刻画符文、调整管线、向容器内注入不明液体等操作。他们的动作熟练而专注，透着一股狂热的虔诚。
视频时长只有不到三分钟。在最后几秒，一个似乎是头领的、身材更高大的教徒，走到了装置前，对着那悬浮的生物芯片，缓缓举起了双手，做出一个古怪的、类似膜拜又似召唤的手势。他面具下的眼睛位置，似乎亮起了两点暗红色的光芒。
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林砚盯着定格的画面，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生物芯片？归墟教在利用现代生物技术，结合他们的邪恶符文，制造什么东西？这芯片是做什么用的？与“钥匙”有关？还是与他们想要打开的“门扉”有关？
城东旧工业区……那里是本市最早的工业基地，早已衰落，工厂大量搬迁废弃，地形复杂，人烟稀少，确实是进行隐秘活动的绝佳场所。
李暮偷听到的“钥匙”和“门扉”的谈话，很可能就发生在这里，或者与这个装置直接相关。
他退出视频，仔细检查存储器的其他部分，没有发现任何文档或图片，只有这一个孤零零的视频文件。他尝试用电脑自带的简陋数据恢复工具扫描，也没有发现隐藏分区或删除文件。
看来李暮只来得及复制下这一段。
林砚将视频文件加密拷入电脑硬盘（用苏半夏电脑上一个看起来很可靠的加密软件），然后按照苏半夏的嘱咐，对黑色存储器进行了物理销毁——他找到工作台上的一个小型高温焊枪，小心地将存储器芯片部分彻底烧熔。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信息依旧破碎，但指向性更明确了。归墟教在城东旧工业区有秘密据点，正在进行某种结合了生物科技与邪法符文的危险实验或仪式，目标很可能与“钥匙”和“门扉”直接相关。
陈知白让他来旧书斋，苏半夏将这份数据交给他……是希望他去调查？还是仅仅让他知情？
他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更强大的实力。万象罗庚需要修复和升级，自身的修为也需要提升。
正思索间，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林小友，看完了吗？”苏半夏的声音传来。
“看完了，苏姐。”林砚起身开门。
苏半夏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外，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和两碟小菜。“忙到这么晚，饿了吧？吃点东西。”
林砚这才感到腹中饥饿，连忙道谢接过。两人就在工作台边坐下，安静地吃起了面。苏半夏的手艺很好，简单的面条也做得清爽鲜美。
吃完面，苏半夏收拾碗筷，状似随意地问道：“看出什么了？”
“归墟教在城东旧工业区有据点，可能在利用生物芯片技术进行某种危险实验，目标可能与‘钥匙’和‘门扉’有关。”林砚简洁地总结。
苏半夏点点头，并不意外。“城东那片地方，地脉杂乱，残留的工业废能和怨念不少，倒是适合他们那些污秽手段。那生物芯片……我倒是有点印象。”
她沉吟了一下：“大概半年前，‘灵网’里有个搞生物电子工程的小家伙，私下抱怨过实验室丢了一批非常重要的、处于试验阶段的‘神经接驳与灵能感应增强型生物芯片’原型样品和核心数据。当时以为是普通商业盗窃，报了警就不了了之。现在想来……”
她看向林砚：“如果归墟教拿到了那批东西，再结合他们的邪法……他们可能想制造一种能直接干涉甚至控制灵能者或‘道标’精神与能量的装置。或者，用它来更精准地定位、吸引、乃至开启特定的‘门扉’。”
林砚心中凛然。直接控制灵能者或道标？这比单纯的破坏更加可怕。
“陈老让我在这里适应两天，听消息。苏姐，您觉得我下一步该怎么做？”林砚虚心请教。
苏半夏擦了擦手，走到书架旁，取下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各异、形状不规则的小石头和一些金属碎屑。
“你的万象罗庚，刚才在门口对抗污秽能量侵蚀时，基础阵法受了些震荡，那些现代元件的连接也不够稳固。”她将盒子推到林砚面前，“这里是一些基础的灵性材料边角料，还有一点‘星纹钢’粉末和‘导灵胶’。你拿去，把罗庚修复加固一下。尤其是能量回路和与现代元件的接口，需要用‘导灵胶’重新处理，确保灵能与电信号的转换更顺畅。”
她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手写装订的小册子。“这是我以前整理的一些关于‘器纹与电路等效转换’的笔记，还有几个简易的‘能量滤波’、‘信号放大’符阵设计，可能对你有用。你这‘科学修仙’的路子，这些东西或许能帮你少走点弯路。”
林砚接过材料和笔记，心中感激：“谢谢苏姐！”
“不必客气。陈老头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要照看好。”苏半夏摆摆手，“修复罗庚需要安静，你今晚就在这书房休息吧，里面有张小榻。明天开始，你可以去前面书店转转，听听那些客人聊天，或许能有别的收获。关于城东那边……”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考量：“先不急着去。归墟教刚在门口吃了瘪，短期内可能会加强戒备，也可能设下陷阱。等你罗庚修好，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并且……等我这边有点确切消息再说。”
她看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另外，三天后，书店有个小型的‘置换会’，一些相熟的朋友会带来自己用不上或想交换的东西。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对你有用的材料或信息。入场费，就用你帮李暮挡了灾的这份人情抵了吧。”
林砚再次道谢。苏半夏的安排周到而务实，既给了他成长和准备的时间，也提供了获取资源的途径。
苏半夏离开后，林砚没有立刻休息。他打开苏半夏给的铁盒和笔记，就着工作台的灯光，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星纹钢”粉末带有微弱的星辰属性，能增强能量传导性和稳定性。“导灵胶”则是一种特制的、能兼容灵能与微弱电流的粘合材料。笔记上的内容更是让他大开眼界，里面详细论述了如何将古符文的功能用现代电路元件来实现或增强，甚至提出了“灵能集成电路”的雏形构想。
他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晨光熹微，他才惊觉已是拂晓。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工作台上已经初步设计好的罗庚修复方案和新功能模块添加构想，林砚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燃烧的斗志。
旧书斋的第一夜，在危机、信息冲击和新的学习中度过。
而他的路，在这间充满古老纸张与现代科技气息的书房里，正一点点变得清晰。
（第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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