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咖啡馆后巷，那辆不起眼的灰色厢式货车静静停着。
林砚拉开车门钻入，内部依然是那个紧凑而专业的移动指挥中心。沈槐坐在主控台前，手指在数个键盘间跳跃，屏幕荧光映着她冷峻的侧脸。赵明诚在一旁调试着带有复杂天线的设备，两人都穿着类似市政维修的深蓝色工装，但面料隐约有能量纹路微光流转。
“上车，屏蔽已开。”沈槐头也没回，“感觉如何，新晋网红‘林大师’？”
“如坐针毡。”林砚在空位坐下，“那个基金会，到底什么来路？”
“一群被资本和野心驱动的秃鹫，或者说，风险投资家。”赵明诚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由几个跨国科技寡头和某些历史悠久的隐秘家族共同资助，表面打着‘开发人类潜能、促进文明进化’的旗号，在全球范围内搜寻、投资、乃至‘圈养’各类异能者、古传承者，以及你这样新出现的‘道标’。他们手段通常‘文明’，擅长利益捆绑，但目标明确，背景盘根错节，与各方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找上你，是迟早的事。”
“他们的条件？”
“糖衣炮弹，裹着钢钉。”沈槐冷哼一声，调出一份资料投到林砚面前的屏幕，“无限额的资金支持，全球顶尖的实验室权限，看似绝对自由的研究氛围。代价是你的所有成果、你的行动自由，乃至最终，你这个人本身。他们会把你打造成他们的‘旗舰产品’，榨干最后一滴价值。当然，在你有价值时，你会活得像国王。”
屏幕上闪过几张曾是基金会“合作伙伴”的照片，有的后来人间蒸发，有的则出现在基金会某些“成果展示会”上，眼神空洞，如同精致的人偶。
“我提供的合作，没那么诱人，但至少，你是合作伙伴，不是资产。”沈槐转过椅子，直视林砚，“而且，我们现在有了共同且紧迫的目标。”
她切换画面，一栋老式高层住宅楼的三维结构图浮现，建筑表面标记着数十个能量异常的红点，大多集中在中间楼层和地下区域。
“滨江花园，7号楼。十五年房龄。从三年前开始，异常报告不断：电器无故故障、深夜无法解释的敲击与低语、住户长期噩梦、精神萎靡、体质莫名下降。搬离者症状缓慢缓解。目前楼内居住率不足三成，多是无力搬迁的老人和租客。”
“听起来像地脉轻微紊乱叠加长期负面情绪淤积，形成类‘阴煞’或‘漏阳’格局，若有建筑结构或材料问题，会放大效应。”林砚结合脑中知识，快速给出分析。
“初步判断类似。但一周前，能量读数急剧攀升，出现物理层面异常——局部温度骤降、墙壁渗出不明黑色粘液、甚至监测到一次低强度重力扰动。更关键的是，”沈槐放大结构图底部，一个位于地下二层备用配电间旁的、与旧防空掩体相连的区域，“这里，检测到了与归墟教污秽能量高度同源，但更为‘凝练古老’的波动。而且，其频率与你从医院旧址带回的、关于‘瘟疫道标’的部分残留特征，存在7.3%的微妙关联。”
林砚眼神一凝：“你们怀疑那里有另一把‘钥匙’？或者相关之物？”
“高度怀疑。但该区域能量场极度混乱且排外，常规探测设备深入后严重失效，人员靠近会陷入剧烈生理不适与意识模糊。我们需要一个能理解这种能量，并能以‘非官方、非侵入’方式介入的人，进去看个究竟。”沈槐身体微微前倾，“而你，正需要转移公众视线，并向其他关注者展示你的‘能力’与‘立场’。所以，任务来了——”
“以‘民间科学玄学研究者’、‘新晋网红科学修仙先驱’的身份，接受滨江花园7号楼部分住户的‘委托’，公开进行一场‘异常环境调查与净化直播’。”赵明诚接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们会安排好‘委托人’和直播渠道，控制舆论基调。你的明面任务，是在直播镜头可接受的范围内，调查异常，尝试‘净化’。真实目标，是确认地下能量源是否与‘钥匙’相关，并探查归墟教是否已介入或即将介入。”
“直播？”林砚皱眉，“这会让更多细节暴露。”
“但也能为你套上一层护甲。”沈槐道，“在千万双眼睛注视下，很多暗处的伎俩难以施展。如果你成功解决问题，‘科学修仙先驱’的人设将更牢固，带来一定的声望保护，也能干扰对手的判断。直播间里会有我们的人引导节奏，外围也有能力者确保直播不会拍到真正致命的内容。风险当然有，尤其在地下，信号可能中断，那时你就是孤身面对未知。”
“为什么是我？你们没有更专业的人员？”
“有。但他们要么能量特征明显，易被识别为官方人员打草惊蛇；要么手段刚猛，易破坏可能的关键线索；要么……”沈槐顿了顿，“不像你，具备‘道标’特有的潜在共鸣性。如果那里真有‘钥匙’相关物，你可能是最容易触发或感知它的存在。这是陈老的建议。”
又是陈知白。林砚沉默。
“我需要什么？直播有何限制？”
“设备我们提供一部分，外观像高端民用探测仪和‘环境能量调节器’（其实就是你那些符阵装置的优化美化版）。你的‘科学修仙’人设允许你使用一些看似高科技辅助的‘古法’，比如绘制‘能量导流图谱’（符箓），布置‘谐振安抚场’（简易阵法）。但切忌出现明显超自然特效，尽量用科学话术解释。核心台词是：这是未知的能量现象，我正在用科学方法进行理解和干预。”赵明诚递过一个厚实的文件夹，“里面是行动大纲、预设‘异常现象’及其‘科学解释’话术、建筑结构详图、已知能量热点。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个类似运动手环的装置。“紧急呼叫与生命体征监测器。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按下这里，我们会根据情况决定是切断直播强攻，还是给予其他指示。最后，”又取出一个巴掌大、密封的金属罐，“高浓度复合能量屏蔽胶体。如果确认地下有危险能量源或物品，评估后，可尝试用它进行临时封存。试验品，效果存疑。”
林砚接过，手感沉甸甸。
“直播时间，明晚九点，黄金档。你有不到三十小时准备。”沈槐起身，“记住，明面上，你是个有点本事的网红研究者。暗地里，你是我们的探查员。而对你自己而言，这可能是靠近‘钥匙’真相的一次机会。如何把握，看你自己。”
货车在僻静处停下。
“对了，”林砚下车前，沈槐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根据陈老传来的模糊情报和我们的监测，归墟教近期在滨江区，特别是滨江花园周边的活动频率，提升了约四成。他们可能也在等待什么。祝你好运，‘林大师’。”
车门关上，货车无声汇入车流。
林砚站在街边，手里拿着厚重的资料与冰冷的装备，抬头望了望城市上空铅灰色的云层。
直播驱“鬼”？探查“钥匙”？应对归墟教？
这潭水，已浑浊如墨。
而他，必须在这墨色中，学会分辨暗流，并摸到那条或许能通向生机与真相的、滑不留手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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